2. 誰擬東風放海棠_第四章 他見我緊張地像綳直的弦
他見我緊張地像繃直的弦,便尋了別的話頭,「那日給你的訊息,如今應已能證明朕所言非虛,柏霄閣答應給的承諾,不知作數否。
他驀地開口。一下子讓我腦子裡的弦繃緊
承諾?本身就是他做的圈套引我入局,分明是逼我應承他。
「我雖為閣主,卻不敢專斷,需得顧及閣內其他人的利益。若是陛下要的承諾太大,怕是小小柏霄閣傾閣之力都無法完成。我受先閣主所教養之恩,必不能將這個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
心下忐忑的很。這樣的話我已經盡力斟酌,是否會惹怒他,我已經摸不準了。
他面上看不出什麼態度,劍眉下一雙烏黑的眼眸濃得像化不開的墨,瞧不出深淺。
他不再提承諾,反而說起了另一件事兒。
「棠兒可知道海家?」
「臣妾略有耳聞。」不知何意,只能如實答了。
海家,當然知道。
海不是大姓,並不常見。現在京中已沒有海姓官員。十八年前的海家慘遇大火滅門,海家唯有一齣嫁女兒倖免於難,便是姜家的大兒媳海氏。
當年判為不慎走水,城內還因此加了防火的瞭望塔。海家世代忠良,海大人更是一代賢臣。百姓沿街設祭,送行的人擠滿了長街。海大人與姜大人一文一武,雖時常觀念不同爭執,卻彼此惺惺相惜。
先帝有意姜海兩家修好,賜婚海家獨女與姜家嫡長子姜榆。大婚之日十里紅妝,好不氣派。夫婦郎才女貌,琴瑟和諧,是全皇城都羨慕的一對璧人。
只可惜海家遭此橫禍,姜夫人孕中悲痛,生產時龍鳳胎僅保住了一個。沒幾年,姜夫人久病不愈,撒手人寰。姜榆從此便成了鰥夫,獨自拉扯孩子長大,並未續絃。
當時聽前閣主講這段故事時,他總是嘆息。聽故事的我也覺得悲慘,為此常嘆世事無常。皇帝此時提及海家,怕是此案有疑。姜老將軍進宮頻繁,想必也是為了這件事。
可是這麼多年了為何突然翻起塵封舊案?
像是知道我心中所想一般,他解釋道:「姜老將軍進宮求朕徹查當年冤案。他說自己年老,自知時日不多。海家死的蹊蹺,如若不能為海家昭雪,恐難安心閉眼。」
他揉了揉眉心,「老將軍一生戎馬,為我朝立下無數戰功。臨了的心願朕實在不忍心拒絕。不過,老將軍暗中查訪多年,搜尋的證據寥寥。」
「所以,陛下想到了柏霄閣?」
「算是吧。」他回答的很模糊。
等了片刻,他沒有再答的意思。
我試探著開口,「臣妾不進宮,也能為陛下效勞不是嗎?」
若僅僅是查冤案,放我在宮外豈非更方便,這背後必定還有其他。
「此案怕會涉及前朝的諸多勢力,棠兒自然還是留在宮裡安全。貴妃的身份雖在明處,卻也因此讓他方勢力忌憚。柏霄閣閣主身份雖在暗,但流於市井之間,還是不夠安全。」
他忽然解下腰間的雕龍玉佩,塞在我手裡,「你可以安排心腹與你通訊,拿著這個行事會非常方便。」
這一塊東西,當真能讓我在宮裡安插人手嗎?我小心地握在了手裡。
送上門不要是傻子,總比沒有強些。
「棠兒,我把你弄進宮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他說,「所以,好好護著自己的命,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臣妾明白。」路行此處,既無法反抗,只能觀望些時日再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走。
皇帝啊皇帝,你真的可信嗎?
你的說辭好像說得通,可是仔細想想,你能做的選擇可比你說的要多的多。
為什麼偏偏要進宮,偏偏要封妃,偏偏要給我這姓氏,這名字。這背後究竟有多少你打算瞞住的東西。
我能問的,你願說的,我能知道的,又有多少呢?
「時辰不早,我們歇了吧。」他走向床邊,解下腰帶,看向原本系玉佩的地方。
「少了個東西看著好生奇怪。」他轉頭看我。
「會縫香囊嗎?」
屋裡沒有別人,肯定是問我的。
「學過,縫的不好。」被戳中軟肋,我面上又熱了起來,別讓我縫,求你。
「近幾日無事,做一個吧。需要什麼隨便差人去取。」他寬掉外裳,好像想起來什麼一樣,又補了一句,「你放心做,不好看也無妨。」
很快,他便在床上躺下,極是規矩守禮地佔了一半的床榻。
我卸掉釵環回去時,他好像已經睡熟。
我能睡地上嗎?
但是瞧見留了一半的床榻,理智告訴我別在這些小事上惹皇帝不痛快,君子能屈能伸。女君子也是。
掀開被角小心躺下,儘量離他遠些。天子在側,同塌而眠,我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緊張到顫抖。於是我以一種極其僵硬地姿勢躺著。
不敢動,腦子裡也亂,許久都沒睡著。
三月裡的夜還是有些涼的。身子都有些僵了,我試著儘量輕地翻個身。不料身邊的人動了。
他將我撈進懷裡,又掖好了被子。
我的鼻尖幾乎要碰上他的鎖骨,鼻腔裡全是他身上好聞的味道。
第一次離一個男子這樣近,臉上像火燒。
現在我只有一個想法,怎樣讓這心跳慢下來。他的,我的,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