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擬東風放海棠
本宮執筆,畫江山
我是柏霄閣閣主,京城最大的情報頭子,現在在宮裡當貴妃。
這段入宮的經歷在民間至今是一段佳話。
人人皆道柏霄閣閣主與微服出訪的聖上畫舫相遇,情愫暗生。天子力排眾議,一道聖旨迎了閣主入宮,一直盛寵不衰。
但是百姓哪裡知道,他封妃的聖旨不是給我的榮華富貴,恩寵體面。
而是用我的安危威脅柏霄閣為他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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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霄閣明面上是皇城最大的酒樓。
「挺拔如柏,直上雲霄」,故名柏霄。明面上,名下的酒樓開的規模龐大,常年招待著皇城裡的權貴,杯盞交錯,夜夜笙歌。
那時人們都說柏霄閣閣主生意做得紅火,閣主必是位頗有手腕的老狐狸。卻沒人知道這柏霄閣,竟是一女人來當家。
而背後更深的是,柏霄閣暗裡,做的是買賣訊息的生意。「柏霄」通「百曉」,若是有訊息要賣,由閣主或其下幾位心腹與其議價。訊息賣出,即為柏霄閣所有,如若洩露,便會被柏霄閣豢養的殺手追殺。
柏霄閣賣訊息,價高者得,或者,拿有價值的訊息來換。所以柏霄閣長久以來掌握著各種上不得明面的秘密,捏著不少人的把柄。一直平衡著各方勢力,在皇城裡站穩了腳跟。
本來柏霄閣安安分分做著明暗兩面的生意。與皇帝並無瓜葛,我的身份也藏的極好。全因那日畫舫相見,一切翻天覆地。
那日,有人自稱手裡握著事關閣主性命前程的重要訊息,自願獻上。只求得到柏霄閣一個承諾。
下面人報上來時我只覺荒唐,少有人知道我的根系何處,何人竟敢口出妄言。
我命心腹宛煙著男裝,我則扮其侍女,三日後赴約。
宛煙生的眉目舒朗,仔細端詳起來頗像個清秀少年。
若來人識破,無非是看出閣主是個女人,真以為知道了真相,其實只是瞧見了個替身。
我命人故意將袖口領口做舊,還觀察了閣中侍女兩日,自覺學了八分神情體態,才與來人相見。
畫舫是我提出來的。柏霄閣臨水,畫舫行至湖心,若是來人心存不良,便可無聲無息處理掉。
登船後,我站在宛煙邊上低著頭悄悄打量。來者是個劍眉星目的男子,寬肩窄腰,舉手投足雖儘量做到放鬆,仍叫我察覺出這人武功不錯。
他與宛煙面對面坐著,只喝茶,並不開口說些什麼。
他見我瞧他,饒有興趣地打量了我幾眼,良久,向宛煙道:「如此要事閣下怎還帶個小娘子在旁?」
宛煙熟練應道,「不礙事,這是我的貼身侍婢,心腹之人,自是能放心的。」這話我事先交代過,宛煙對答如流。
「話說,公子帶了什麼是關乎在下性命前程的訊息,不妨說來聽聽。」說罷,宛煙一雙眸子直盯著他看。
那人瞧宛煙一眼,輕笑出聲。不緊不慢放下茶杯,不答宛煙的話,反倒看向我,「發呆做什麼?還不快添茶。」
我心下一驚,原以為他要開口說些什麼,已經打算洗耳恭聽。不想卻被使喚了。
心中暗罵了他千百回,臉上卻是一副順從的表情,小心為他續上茶水。
走近了才發現此人衣料的刺繡十分不俗,雖是普通紋理,但細看仍不是普通貨色。
一般的世家子弟也難穿上這麼好的。
我心裡一咯噔,察覺此人來頭不小。若是來者不善,怕不那麼容易脫身。
他押了口茶,笑道,「帶了緊要的訊息,且是自願獻上,這等百利無害的好事兒,閣主竟連坦誠相見的誠意都沒有,扮作侍女試探。」
他不看我,輕輕摩挲著茶杯,「不過能得閣主親手續茶,也算彌補些了。」
宛煙面不改色道,「公子怕是疑心過甚了。她不過是一婢女,如何擔得起閣主之名。依我看,公子怕是帶的訊息只是空頭虛言,來消遣在下罷了。」
「上船時,這位小娘子腳下踉蹌了一下,閣下下意識伸手去扶,如此反應,必是長年累月的習慣。我有心試探,小娘子斟茶時的生疏是騙不了人的。更何況,」
說著,他突然扯了我的袖口,望著袖口那雙突然伸過來的手,我心裡一急,一把甩開,罵道「登徒子!」
他倒是不覺得尷尬,頗為淡然的開口,
「閣主息怒,屬實是這袖口做舊痕跡過於拙劣了。」
他縮回手,一雙眼睛裡笑意都要漾出來。
「辛苦閣主斟茶,不如坐下說話?」
事已至此,無法再瞞。我和宛煙換了位置。
他見我落座,悠悠開口:
「三月初,天子封妃。姜氏,封棠貴妃。此人生死與閣主性命相關。」
這訊息屬實荒唐,
「公子怕是在拿我打趣。天子登基半年已久,空置後宮。未聞選秀事宜,貴妃從何而來?」
我眼底越來越冷,抬手摸向頭上的簪子,「就算真的要封貴妃,與我柏霄閣有何關係?我柏霄閣雖稱不上日理萬機,但是實在是沒有和閣下逗趣兒的功夫了。」
簪子落地,暗衛即刻動手。
「閣主何必心急。柏霄閣訊息靈通,眼下不過二月中旬,時間寬裕的很,後宮是否添人,所添何人,若有心刺探,怎會不知呢?」這雙眸子又看向我的髮間。
「閣主美貌,配上這海棠髮簪,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