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歲的女兒，開始數家裡進來的人_第6章

第6章

?貓眼外的光線猛地一暗。

有人正貼在門外。

朝屋裡死死盯著。

?周蘭嚇得打了個寒顫。

手裡的蘋果掉在地上。

咕嚕嚕滾到門邊。

?我沒有退縮。

我順手抄起門口裝傘的重木架子。

一步跨到門前。

猛地拉開防盜門的看視小窗！

?門外空空如也。

只有走廊的感應燈在忽明忽暗地閃爍。

樓梯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踢裡吐嚕往樓下跑。

?“誰啊！”

周蘭拍著胸口走過來。

臉上全是驚魂未定。

“大白天的，裝神弄鬼！”

?我盯著漆黑的樓道。

慢慢關上小窗。

反鎖了防盜門。

?周蘭拍了拍身上的灰。

轉頭看著小滿。

眼神里又浮現出不耐煩。

“你看吧！”

“就是外面的野孩子或者推銷員！”

“小滿這孩子就是太敏感！”

“你也是，太慣著孩子！”

“小孩嘛，過兩天就忘了！”

?我轉過身。

看著站在眼前的周蘭。

心裡的憤怒與委屈積壓了二十五年。

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沒忘。”

我字字冰冷。

聲音不大。

卻像雷一樣在客廳砸響。

?“我五歲時說的床底有人。”

“我現在還記得。”

“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記得。”

?周蘭愣住了。

她擰著眉頭。

滿臉不可理喻：

“那都多少年了！”

“你現在都三十了，還記著那點破事？！”

“我當年供你吃供你穿，帶你看病！”

“你倒好，記恨我到現在？！”

?“我記著。”

我直視著周蘭的眼睛。

沒有絲毫躲閃。

“因為你不信我。”

?你不信我。

這四個字出口。

周蘭整個人僵在原地。

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張著嘴。

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等了二十五年。

終於在她面前。

親口說出了這句話。

?“你當年覺得我是神經病。”

“你帶我去醫院。”

“你把我的害怕當成謊言。”

“你沒有蹲下來看我一眼。”

?我牽起小滿冰涼的小手。

將小滿護在身後。

?“但現在。”

“我信我女兒。”

?周蘭看著我。

眼神閃爍。

手指有些發抖。

她被我懟得啞口無言。

氣得呼吸急促。

?隔了很久。

周蘭冷笑了一聲。

眼神里透著一股酸腐的執念：

“那你現在信了，然後呢？”

“你信她，你女兒就不數了？”

“她就能跟正常孩子一樣了？！”

?我迎著她的目光。

平靜而堅定：

“她數她的。”

“我信我的。”

?周蘭拔高了聲調：

“那有什麼用？！”

“折騰你自己，也折騰孩子！”

?“有用。”

我握緊了小滿的小手。

一字一句地說：

“至少她不用等到三十歲。”

“才有人信她。”

?周蘭徹底怔住了。

她看著我。

又看了看躲在我身後的小滿。

?陽光透過窗戶打在她臉上。

顯出她眼角的褶皺。

那一瞬間。

周蘭的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囂張。

反而浮現出一絲極其複雜的茫然。

?她其實也不是天生的惡人。

她只是個從來沒被相信過的人。

在她五歲的時候。

她媽媽也沒有信過她。

她不過是這場代際迴圈裡。

被困住的一環。

?周蘭很久沒有說話。

她拎起案臺上的包。

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防盜門重重關上。

客廳裡恢復了安靜。

?我蹲下身。

小滿抱住我的脖子。

在我耳邊輕聲說：

“媽媽。”

“我相信你。”

?晚上七點。

門鎖響了。

陳默提著公文包走進來。

臉上帶著工作一整天的疲憊。

?周蘭顯然在電話裡跟他告了狀。

陳默換了鞋。

走過來坐在沙發上。

拉著我的手。

嘆了一口氣。

?“媳婦。”

陳默苦口婆心：

“媽剛才給我打電話了，哭得挺難受。”

“她說你為了小時候的事跟她吵架。”

“還說你跟著小滿一起折騰。”

?陳默看著我。

眼神里滿是無奈和勸導：

“小孩嘛，過兩天就好了。”

“你何必為了小孩子一時的瞎想，跟媽鬧成這樣？”

?我看著陳默。

慢慢抽出了自己的手。

?“不好。”

我的聲音很輕。

卻很硬。

“我五歲時也沒好。”

?陳默愣了一下。

有些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你太緊張了，林晚。”

“你這是心理創傷復發，把自己的陰影投射給孩子了。”

?“我不是緊張。”

我站起身。

看著這個跟我生活了七年的丈夫。

?“我是信她。”

?陳默嘆氣：

“你信她什麼？信床底真的有人？信這屋裡有鬼？！”

?我冷冷地看著他。

直接反問：

“陳默，你信我嗎？”

?陳默徹底愣住了。

張著嘴。

一時卡殼。

?我逼近一步。

盯著他的眼睛：

“你信我，就信小滿。”

“你不信我，就別站在高處跟我說‘過兩天就好’！”

?“陳默，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如果連你都不信我們。”

“這個家，到底還有什麼安全可言？”

?客廳裡氣氛凝固。

陳默看著我泛紅的眼眶。

又看了看房間裡怯生生探出頭的小滿。

?他沉默了很久。

終於地下了頭。

聲音沙啞：

“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