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歲的女兒,開始數家裡進來的人_第3章
第3章
?結束通話電話。
我脫力般坐在客廳冰涼的地板上。
?月光照進來。
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想起來了。
全想起來了。
?二十五年前。
我說了“床底有人”之後。
周蘭沒有檢查。
她只是覺得我是個瘋子。
是個滿口謊言的壞孩子。
?第二天。
她押著五歲的我。
去了市裡最好的醫院。
掛了腦科。
掛了心理科。
?醫生拿著手電筒照我的眼睛。
問我能不能看見小飛蟲。
周蘭坐在旁邊。
拉著臉對醫生說:
“這孩子謊話連篇。”
“天天說屋裡有人。”
“您給她開點藥吧,治治這撒謊的病。”
?醫生最後診斷:
“小孩想象力豐富,加上換環境應激,沒事。”
?周蘭放心了。
她以為她拿到了權威的證明。
證明我是錯的。
證明她是正確的。
?但我記得。
那天從醫院出來。
我緊緊抓著周蘭的衣角。
我哭著對她說:
“媽,我沒撒謊。”
“我說的不是床底有人。”
“我說的是......床底有人,媽媽不信我。”
?可週蘭一掌甩開我的手。
“再胡說八道,把你扔醫院裡讓醫生關起來!”
?從那天起。
我閉嘴了。
我不說了。
我把所有的恐懼和絕望。
死死嚥進了肚子裡。
?直到今天。
我的女兒重新經歷了這一切。
?陳默從浴室出來。
看見我坐在地上。
皺著眉頭走過來。
“林晚,你到底怎麼了?”
“大半夜不睡覺,跟媽吵什麼架?”
?我抬起頭。
看著陳默。
“陳默。”
“明天帶小滿去看心理醫生吧。”
我平靜地說。
?陳默鬆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嘛。”
“早該看了。”
“小孩心理有問題,就得聽專家的。”
?我冷笑了一聲。
“我開玩笑的。”
?陳默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我不會帶她去。”
我站起身。
拍掉褲子上的灰塵。
“二十五年前,我媽帶我去看了。”
“除了讓我覺得自己是個異類,沒有任何用。”
“小滿沒有病。”
“她只是需要安全感。”
?陳默一臉不可理喻地看著我。
“林晚,你現在變得真的很偏激!”
“那你想怎麼樣?天天由著她發瘋?”
?我沒有回答陳默。
我走進書房。
找出一張白卡紙。
拿了一支黑色的水彩筆。
?我在卡紙上畫了一張表格。
上面列著幾個專案:
一、衣櫃後。
二、窗簾後。
三、床底下。
四、門縫後。
?每一項後面。
我都畫了一個小方框。
?陳默跟進來。
看著我畫的東西。
“你畫這個幹嘛?”
?“檢查表。”
我說。
“從今天開始。”
“每天晚上睡覺前。”
“我和小滿一起檢查這四個地方。”
“檢查完沒有異常,就在後面打勾。”
?陳默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你這是在強化她的心理暗示!”
“你這是在陪她一起瘋!”
?“我不是陪她瘋。”
我收起筆。
將卡紙貼在主臥門的內側。
高度正好是小滿能夠夠到的地方。
?“我是要告訴她。”
“無論發生什麼。”
“都有人陪著她。”
“她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認真對待。”
?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
?小滿醒了。
她走出主臥。
一眼就看到了貼在門上的卡紙。
?我蹲在她身邊。
把水彩筆遞給她。
“小滿。”
“以後每天晚上睡覺前。”
“媽媽陪你把這些地方都看一遍。”
“確認安全了。”
“我們就在上面打勾。”
“好不好?”
?小滿拿著筆。
大眼睛裡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媽媽也檢查嗎?”
?“對。”
我摸了摸她的頭。
“媽媽也檢查。”
“我們一起。”
?小滿重重地點頭。
“好!”
?這根本不是什麼心理治療。
這是一個屬於我和小滿的“安全儀式”。
是兩個曾經不被信任的靈魂。
在黑暗裡抱團取暖的唯一方式。
?早上八點。
搬家公司的車又停在了樓下。
昨天還有一些零碎的傢俱和紙箱沒有搬完。
今天師傅來做最後的收尾。
?小滿立刻搬著她的塑膠小凳子。
坐在了新家的大門口。
?幾個搬家師傅陸陸續續進出。
搬著櫃子和箱子。
?小滿伸出小手指。
認真地數著:
“一個。”
“兩個。”
“三個。”
?搬家師傅走出去。
小滿繼續數:
“一個。”
“兩個。”
“三個。”
?數完。
小滿突然轉過頭。
清澈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媽媽,你數了嗎?”
?我立在客廳中央。
整個人愣住了。
?小滿指著門口進出的師傅。
字字清晰地說:
“媽媽也要數。”
“進來三個,出去三個。”
“少一個都不行。”
?我看著門口進進出出的陌生男人。
心頭猛地一跳。
?小滿數的......
真的只是數量嗎?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搬家師傅。
剛好搬著箱子走進了屋裡。
?那個人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
帽簷拉得很低很低。
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他進屋後。
沒有立刻把箱子放下。
而是抬起頭。
環視了一圈四周。
?眼神陰鷙。
直勾勾地落在了小滿身上。
?接著。
他抱著箱子。
徑直走向了主臥的方向。
?小滿緊緊抓著我的褲腿。
小聲說:
“媽媽。”
“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