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歲的女兒，開始數家裡進來的人_第15章

第15章

?林晚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

?她背對著陳默和周蘭。

慢慢彎下腰。

撿起了地上那張摺疊整齊的黃紙。

?紙張略顯粗糙。

帶著一股淡淡的樟腦丸氣味。

?林晚的手指有些發抖。

她緩緩展開紙頁。

?上面沒有詭異的符咒。

也沒有血紅的字跡。

只有周蘭那有些歪扭、卻極深極重的筆跡：

?“給晚晚：

當媽的信你一次。

以後這個家，你說了算。”

?林晚看著那行字。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黃紙上。

浸溼了那一行歪扭的字跡。

?原來。

這不是什麼噩夢的延續。

這是周蘭在徹底放下執念後。

親手留給她的承認。

?周蘭從廚房端著湯走出來。

看到林晚站在門口擦眼淚。

愣了一下。

?周蘭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

小聲嘀咕：

“大驚小怪的，看張破紙也能哭。”

“趕緊過來洗手吃飯！”

?陳默也笑著走過來。

接過林晚手裡的包：

“媳婦，今天媽特意做你愛吃的酸菜魚，快來。”

?洗手間裡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

小滿甩著溼漉漉的小手跑出來。

一把抱住林晚的大腿。

?“媽媽。”

小滿仰著臉。

“安全了。”

?林晚蹲下身。

用毛巾擦乾小滿手上的水珠。

?“對。”

林晚破涕為笑。

“安全了。”

?“那睡覺。”

小滿拉著林晚的手往臥室走。

?“好。”

林晚摸摸她的頭。

“睡覺。”

?飯後。

陳默和周蘭在客廳看電視。

林晚帶著小滿進了主臥。

?夜色漸深。

窗外的風聲溫柔地拂過樹梢。

?小滿躺在大床中間。

蓋著小花被子。

大眼睛在昏暗的夜燈下閃閃發光。

?小滿拍了拍身邊的枕頭：

“媽媽也睡。”

?林晚順從地躺下來。

躺在小滿身邊。

?小滿的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

漫無目的地摸索著。

最後。

準確無誤地抓住了林晚的食指。

?那一瞬間。

時空彷彿重疊。

?二十五年前。

五歲的林晚也曾這樣躺在漆黑的房間裡。

恐懼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伸出細小的手。

拼命想要抓住身邊周蘭的手指。

?可是那時候。

周蘭嫌她煩。

嫌她神神叨叨。

冷冷地把手抽走了。

?那一次抽手。

讓五歲的林晚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獨自行走了二十五年。

?林晚看著身邊的小滿。

小滿正安心地閉著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小的陰影。

?林晚沒有把手抽走。

?她慢慢抬起另一隻手。

將小滿那隻冰涼軟嫩的小手。

完整地、溫柔地包在了自己的掌心裡。

?掌心傳來的溫度。

驅散了積壓在她心裡二十五年的所有寒意。

?小滿在睡夢中小聲咕噥了一句：

“媽媽在。”

?林晚往小滿身邊靠了靠。

在她的額頭上輕吻了一下。

?“媽媽在。”

林晚在心裡回應著。

?小滿的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

她徹底睡著了。

?林晚沒有睡。

她靜靜地盯著天花板上的夜燈光暈。

腦海裡又浮現出周蘭在病床上那張憔悴的臉。

?周蘭當時看著她。

帶著解脫和悔恨說：“你比我強。”

?林晚在心裡默默地對那個曾經的周蘭說：

我不是比你強。

我只是沒有把手抽走。

?代際的悲劇。

從來不需要什麼驚天動地的英雄壯舉去拯救。

只需要有一個人。

在孩子伸手的時候。

蹲下來。

緊緊握住。

不再抽走。

?深夜。

小滿在夢裡翻了個身。

她的小手從小滑落。

從林晚的掌心裡滑了出去。

?林晚沒有立刻去抓。

她沒有驚慌。

也沒有強求。

?她只是把自己的手。

平平地放在小滿的小手邊。

安靜地等著。

?過了幾秒鐘。

小滿的手在夢裡無意識地動了動。

小手指再次碰到了林晚的手掌。

然後。

順理成章地。

再次抓住了林晚的手指。

?林晚嘴角微揚。

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

她也沒有把手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