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歲的女兒，開始數家裡進來的人_第5章

第5章

?我蹲在地板上。

看著眼前的五歲女兒。

眼眶瞬間溼潤了。

?原本懸在心中的恐懼。

在這一刻。

全部化作了滔天的心疼。

?我終於懂了。

我全都懂了。

?這個五歲的小女孩。

她搬著小凳子坐在門口。

一遍又一遍地數著“進來一個，出去一個”。

不是什麼強迫症。

也不是什麼靈異事件。

?那是她對“失去”的極度恐懼。

那是她對“安全”的唯一表達方式。

?在她的世界裡。

進來的人，如果不出去。

家裡就會多出危險。

而出去的人，如果不回來。

媽媽就會消失。

?數的動作。

是恐懼的形狀。

?二十五年前。

五歲的我。

也是這樣蹲在舊屋門口。

我數的也不是什麼搬家師傅。

我數的是周蘭。

?那時候周蘭天天和我爸吵架。

天天喊著“我走，我再也不回來了”。

每次周蘭出門。

我都以為她再也不回來了。

我都以為媽媽消失了。

?我跑去跟周蘭說“少了一個”。

周蘭說我是神經病。

罵我是撒謊精。

她根本不明白。

我是在害怕她不要我了。

?她當年沒有信我。

她把我送進了醫院。

?而今天。

我不會再讓我的女兒經歷這種絕望。

?我伸出雙手。

將小滿小小的身體緊緊擁入懷中。

我把臉貼在她柔嫩的臉頰上。

?“小滿。”

我聲音發顫。

卻無比堅定。

?“媽媽在。”

?小滿趴在我肩頭。

身體有些僵硬。

?“媽媽以後不管去哪兒。”

我看著她的眼睛。

“去買菜，去上班，去垃圾桶扔垃圾。”

“媽媽都提前跟你說。”

“你記著。”

“媽媽出去一個，就一定會回來一個。”

“少一個都不行。”

“媽媽永遠不會拋下你。”

?小滿的眼眶紅了。

小手死死摟住我的脖子。

“真的嗎？”

?“真的。”

我用力點點頭。

“媽媽在。”

?小滿趴在我懷裡。

小聲重複著：

“媽媽在......媽媽在......”

?那一晚。

小滿睡得格外安穩。

她沒有再去檢查床底。

也沒有在夢裡說夢話。

?第二天下午。

周蘭提著一袋蘋果上門了。

?新房子的客廳剛收拾乾淨。

周蘭一進門。

就看到小滿又搬著那個塑膠小凳子。

坐在防盜門旁邊。

?只要樓道里傳來腳步聲。

小滿就會抬起頭看一眼。

?周蘭把蘋果往案臺上重重一放。

皺著眉頭。

滿臉嫌棄：

“這孩子怎麼還神經兮兮的？”

“搬家都搬完幾天了！”

“天天坐在門口數人，像什麼樣子！”

“出去讓人看見，還以為咱家孩子腦子不正常！”

?我正在廚房切菜。

聽到這話。

手裡的菜刀重重磕在案板上。

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我走出廚房。

冷冷地看著周蘭。

?“媽。”

“別這麼說孩子。”

?周蘭翻了個白眼。

雙手叉腰：

“我說錯了嗎？！”

“你看看誰家五歲小孩跟她一樣？！”

“天天疑神疑鬼！”

“林晚，就是你太慣著她了！”

“你小時候也這樣神神叨叨！”

“後來我不理你，帶你看完醫生，你不也好了嗎？！”

?我一步一步走到周蘭面前。

直視著她的眼睛。

?二十五年來。

我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著她。

?“我沒好。”

我字字清晰。

擲地有聲。

?“我只是忘了。”

?周蘭愣住了。

她看著我。

嘴唇動了動。

顯然沒想到我會用這種態度對她說話。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沒好。”

我指著自己的心口。

“二十五年前，我不是好了。”

“我是被你逼得不敢說話了。”

“我把所有的害怕都藏起來了。”

“我以為是我錯了。”

?周蘭臉色有些發白。

隨即有些氣急敗壞：

“你這孩子！大半夜翻什麼舊賬！”

“過去多久的事了！”

“我當年那也是為了你好！”

?“你不是為了我好。”

我看著周蘭。

眼神里沒有憤怒。

只有一片冰涼的絕望。

?“你只是不信我。”

?客廳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

斑駁地落在我們兩個人之間。

?周蘭張了張嘴。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

坐在門口的小滿突然轉過頭。

指著防盜門的縫隙。

用一種極其幼細、極其恐懼的聲音說：

?“媽媽。”

“門外有個人。”

“他在看我們。”

?我和周蘭同時扭過頭去。

?只見防盜門的貓眼處。

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門外的人。

正貼在貓眼上。

往裡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