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歲的女兒，開始數家裡進來的人_第10章

第10章

?鎖舌一點點往回縮。

咔噠。

咔噠。

?刺耳的刮擦聲像玻璃劃過耳膜。

?周蘭渾身緊繃。

雙眼死死盯著那枚正在鬆動的金屬鎖舌。

?林晚一把將小滿拉到身後。

陳默順手抄起牆角靠著的鐵鏟。

幾步跨到門口。

?“誰在外面？！”

陳默厲聲大喝。

?門外的抓門聲驟然停住。

緊接著。

門縫底下那縮回去的黑色陰影。

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樓道里感應燈再次熄滅。

只剩下沉悶的死寂。

?周蘭坐在地上。

大口喘著粗氣。

冷汗打溼了她的鬢角。

?她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還在發抖。

?林晚上前把周蘭扶起來。

周蘭沒有像以前那樣罵罵咧咧。

也沒有再找任何藉口。

?她只是緊緊握著林晚的手。

手心一片冰涼。

?從這天起。

周蘭每天都來。

?她不再指責林晚把家裡搞得神經兮兮。

也不再抱怨小滿不正常。

?早上八點。

周蘭準時敲門。

?小滿蹲在防盜門旁邊。

周蘭進門第一件事。

就是放下手裡的菜包。

學著小滿的樣子。

搬個矮凳子。

坐在門邊。

?小滿輕聲說：

“外婆也數。”

?周蘭把小滿散落的頭髮抿到耳後。

聲音沙啞：

“外婆也數。”

?“進來一個。”

“出去一個。”

?“進來兩個。”

“出去兩個。”

?少一個都不行。

哪怕是送外賣的、水管工、收費員。

周蘭都守在門口。

親眼看著人走出去。

在小本子上劃下一個勾。

?林晚站在客廳中央。

看著門邊的這老一少。

?陽光從陽臺斜照進來。

拉長了周蘭彎曲的背影。

?林晚的心像被鈍器重重擊中。

一陣發酸。

?二十五年了。

?在她五歲的時候。

她也曾這樣蹲在門口。

帶著哭腔告訴周蘭“床底有人”。

告訴周蘭“家裡少了一個”。

?那時候的周蘭。

高高在上。

滿臉厭煩。

用最刻薄的話罵她。

把她拖進醫院。

當成精神病人。

?現在。

周蘭終於蹲下來了。

?她不再高傲。

不再否認。

她像當年林晚渴望的那樣。

蹲在了那個低矮的位置上。

?可是。

林晚看著周蘭斑白的頭髮。

眼眶漸漸發紅。

?周蘭現在蹲下來。

是因為她是“外婆”。

不是因為她是“媽媽”。

?這遲到了二十五年的陪伴和信任。

救了小滿。

卻沒有救回那個五歲時蜷縮在牆角發抖的林晚。

?林晚沒有冷嘲熱諷。

也沒有說一句“你現在知道錯了”。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

任由眼淚無聲地流下。

?晚上。

周蘭回去了。

陳默在廚房洗碗。

?屋裡很安靜。

小滿趴在地板上畫畫。

?林晚走過去。

蹲在小滿身邊。

摸了摸她的頭。

?小滿抬起頭。

大眼睛清澈無比。

?“媽媽。”

小滿眨了眨眼。

“外婆今天為什麼哭了？”

?林晚擦去小滿臉上的畫筆痕跡。

輕聲回答：

“外婆想起她小時候了。”

?小滿偏過頭。

若有所思：

“她小時候也數人嗎？”

?林晚心頭一緊。

低聲道：

“也數。”

?小滿眨巴著眼睛。

追問道：

“那她媽媽信她嗎？”

?林晚瞬間僵在原地。

?屋外的風吹得窗框發出嗚嗚響聲。

陳默洗碗的水流聲也停了。

?林晚沉默了很久。

喉嚨像是塞了鉛塊。

?隔了許久。

她才極其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不信。”

?小滿放下手中的畫筆。

伸出細軟的小手。

按在林晚的手背上。

?小滿看著林晚的眼睛。

語氣稚嫩卻無比認真：

“那媽媽信我嗎？”

?林晚一把拉過小滿。

緊緊將她貼在自己的胸口。

?“信。”

林晚在小滿耳邊。

字字字血。

“媽媽信你。”

?小滿靠在林晚懷裡。

嘴角微微揚起。

?然而。

林晚摟著小滿的手指卻突然繃緊。

?她低頭的瞬間。

看到小滿正在畫的那張紙上。

?原本畫著的“爸爸、媽媽、小滿”三個圓圈旁邊。

不知什麼時候。

用黑色油畫棒。

多塗出了第四個極其詭異的黑色輪廓。

?那個輪廓正貼在“媽媽”的圓圈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