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歲的女兒，開始數家裡進來的人_第9章

第9章

?周蘭愣住了。

?那雙手冷得像冰塊。

順著她的褲腿往上抓。

?周蘭僵在門口。

全身冰涼。

呼吸瞬間停滯。

?她低頭看著那雙枯乾的手。

又看著門外黑洞洞的走廊。

那雙紅布鞋靜靜立在門口。

鞋尖朝裡。

像是有人正站在鞋上面。

俯視著她。

?周蘭嘴唇哆嗦。

腦子裡一片空白。

?林晚衝上去。

手裡拿水果刀。

照著那雙手猛地紮下去。

?刀尖穿透衣褲。

刺在空氣裡。

那雙手瞬間縮回門縫。

?陳默一把拉住周蘭的胳膊。

猛地把她抽回屋裡。

重重關上防盜門。

?防盜門發出撞擊聲。

咣噹一陣劇響。

?周蘭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喘氣。

菜籃子翻倒在地。

西紅柿滾得到處都是。

?她看著林晚。

又看著陳默。

眼裡的憤怒徹底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巨大的恐懼。

?周蘭坐在沙發上。

雙手死死擰著衣角。

眼睛盯著門口。

?林晚、陳默和小滿站在門口。

?陳默大聲喊：“進來一個。”

林晚小聲接：“出去一個。”

小滿指著門口：“進來兩個。”

陳默跟著說：“出去兩個。”

?三個人配合默契。

動作僵硬而精準。

像是在執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周蘭看著這一幕。

眼眶突然泛紅。

?她腦海深處。

那些被埋葬了幾十年的記憶。

像開閘的水一樣衝出來。

?她想起自己五歲的時候。

也是在一個老舊的四合院裡。

也是這樣的陰天。

?她蹲在門檻上。

對著空氣數數。

“進來一個。”

“出去一個。”

?那時她媽媽從廚房出來。

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罵她胡言亂語。

罵她招惹邪祟。

?她哭著說門口有人。

她媽媽根本不聽。

用紅繩把她的手指捆起來。

鎖在房間裡整整一天。

?從那天起。

她不再數了。

她強迫自己忘記。

強迫自己相信這世上根本沒有那些東西。

?周蘭的眼淚斷了線似的掉下來。

她抽噎著。

聲音沙啞。

?“我......”

“我小時候......”

“也數過。”

?林晚動作停下。

回頭看著周蘭。

眼中滿是震驚。

?“媽？”

“你說什麼？”

?周蘭擦一把眼淚。

聲音顫抖。

?“我五歲那年。”

“在老家。”

“我也能看見。”

“我也數過。”

?周蘭抬起頭。

看著林晚。

?“我媽不信我。”

“她打我。”

“鎖著我。”

“後來......我就忘了。”

“我以為那是我做夢。”

?林晚看著周蘭。

眼裡的怨恨一點點消散。

只剩下無盡的酸楚。

?林晚輕聲說：“我沒忘。”

?周蘭吸了吸鼻子。

哽咽著說：“對......你沒忘。”

“你從小就跟我說門後有人。”

“我打你、罵你。”

“是因為我害怕啊......”

“我怕你跟我當年一樣。”

“被當成瘋子......”

?林晚走到周蘭面前。

蹲下來。

握住周蘭發涼的手。

?“你沒信我。”

“是因為你忘了自己的恐懼。”

“但我沒忘。”

“所以我信小滿。”

?周蘭捂住臉。

哭得渾身發抖。

?“我錯了......”

“晚晚，媽錯了......”

?小滿跑過來。

拿一張紙巾。

遞給周蘭。

?“外婆。”

“別哭。”

“數清楚了。”

“就不怕了。”

?周蘭接過紙巾。

看著小滿稚嫩的臉。

她眼裡的軟弱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堅毅。

?周蘭站起來。

走到門口。

蹲下來。

?陳默和林晚讓開一步。

?周蘭貼著防盜門。

低頭看著門縫。

?門縫底下。

又有微弱的黑影在蠕動。

?周蘭咬著牙。

開口說話。

聲音洪亮。

?“進來一個。”

“出去一個。”

?她數得很大聲。

數得極為認真。

?外面蠕動的陰影似乎被震住了。

縮了縮。

?周蘭眼淚又掉下來。

滴在鞋面上。

?小滿蹲在她旁邊。

牽著周蘭的手。

?“外婆。”

“你哭什麼？”

?周蘭擦掉眼淚。

轉頭看著小滿。

?“外婆忘了。”

“外婆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外婆現在想起來了。”

?小滿指著門口。

“外婆。”

“那它想起來了嗎？”

?周蘭一愣。

“什麼？”

?小滿眼神空洞地看著防盜門。

?“外婆。”

“門外那個紅布鞋。”

“就是你小時候偷穿過的那雙啊。”

?周蘭如遭雷擊。

全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三十年前。

那個在她面前跳井的隔壁大娘。

腳上穿的。

就是一雙紅布鞋。

?一陣尖銳的抓門聲驟然響起。

刺耳的嘎吱聲傳遍整個房間。

?防盜門上的鎖舌。

正在一點點往回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