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歲的女兒，開始數家裡進來的人_第7章

第7章

?陳默說出“我信”這兩個字的時候。

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

?他並不是真的理解了小滿的恐懼。

他只是不想讓我崩潰。

不想這個家繼續無休止地爭吵。

?作為大多數普通丈夫。

他不壞。

他也愛這個家。

但他沒看見。

他看不見那些隱藏在細枝末節裡的創傷。

?“行了。”

陳默站起身。

拍了拍我的肩膀。

“今晚我來檢查。”

“行了吧？”

?我沒有說話。

只是跟著他走進了主臥。

?小滿正坐在床上。

懷裡抱著那個小熊玩偶。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後的檢查表。

?陳默走過去。

拿過門後掛著的支水彩筆。

按照卡紙上的專案。

走到衣櫃前拉開門看了看。

打了個勾。

走到窗簾後看了看。

打了個勾。

?他的動作很快。

像是在敷衍一項繁重的差事。

?最後。

陳默走到大床旁邊。

蹲下身子。

甚至都沒有趴下去。

只是用手機手電筒隨手往床底掃了一眼。

?“行了，床底也是空的。”

陳默拔開筆蓋。

準備在卡紙的“床底”那一欄打勾。

?“等一下。”

小滿突然開口。

?陳默動作一頓。

回頭看著小滿：

“怎麼了小滿？爸爸檢查過了，沒有危險。”

?小滿從床上爬下來。

光著小腳丫。

走到陳默身邊。

?她沒有看陳默。

而是彎下腰。

整個人慢慢趴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小小的下巴貼著地面。

大眼睛死死盯著黑漆漆的床底深處。

?陳默有些不耐煩了：

“小滿，爸爸都看了，真的沒人。”

“趕緊上床睡覺，明天還要上幼兒園呢。”

?小滿沒有理會陳默。

她趴在地板上。

看得很認真。

很仔細。

?陳默皺著眉頭看我：

“林晚，你看看。”

“我檢查了她還是不信。”

“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我走過去。

沒有叫小滿起來。

而是陪著小滿。

一起趴在了地板上。

?“看什麼呢小滿？”

我輕聲問。

?小滿轉過小臉。

看著陳默。

極其認真地問：

“看有沒有人。”

?陳默嘆了口氣。

蹲下身。

耐著性子問：

“那有人嗎？”

?小滿眨了眨眼睛。

小聲說：

“媽媽在，就沒人。”

?這句話很輕。

輕得像是一片羽毛掉在地板上。

?陳默卻整個人僵住了。

?他拿著筆的手停在半空中。

臉上的不耐煩和敷衍。

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你說什麼？”

陳默呆呆地看著小滿。

?小滿拉著我的手指。

看著陳默。

重複了一遍：

“媽媽在。”

“就沒人。”

?陳默愣住了。

他僵僵地蹲在那裡。

像是一尊石頭雕像。

?這一刻。

他終於聽懂了。

?小滿數的不是搬家師傅。

小滿看的可不是壞人。

小滿一直在防備的。

是一旦媽媽不在。

那些未知的危險和恐懼就會將她吞噬。

?媽媽在。

安全就在。

媽媽在。

床底下就沒有任何怪物。

?陳默轉過頭。

看著趴在地板上的我。

又看了看身邊小小的小滿。

?他的眼眶突然紅了。

眼中閃過深深的心疼與愧疚。

?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這不是什麼小孩子胡鬧。

也不是什麼心理疾病。

這是一對母女在用最卑微的方式。

互相給予安全感。

?陳默沒有再站起來。

他慢慢地。

雙膝彎曲。

整個人也徹底趴在了地板上。

?三個大人小孩。

排成一排。

趴在新家的木地板上。

一起看著黑洞洞的床底。

?陳默伸出粗糙的大手。

穿過我和小滿之間。

握住了小滿另外一隻小手。

?“小滿。”

陳默聲音發顫。

有些哽咽。

?“那爸爸也在。”

“爸爸在，是不是也沒人？”

?小滿看著陳默。

大眼睛裡閃爍著清亮的光芒。

她小聲說：

“爸爸也在。”

“那就不怕了。”

?陳默用力地點頭。

眼角溼潤了。

?就在這時。

客房方向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喀嚓聲。

?像是推拉門被緩緩拉開的聲音。

?今晚客廳和客房都沒有開燈。

陳默猛地轉過頭。

看向主臥門外的黑暗。

?主臥門縫外的陰影裡。

隱隱約約。

立著一道黑色的背影。

?那道背影正靜靜地站在客廳中央。

朝我們這間屋子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