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歲的女兒，開始數家裡進來的人_第13章

第13章

?醫院急診科的走廊裡。

消毒水味刺鼻。

?周蘭躺在病床上。

臉上罩著氧氣面罩。

身上插滿了監護儀器的電線。

滴答滴答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醫生說是長期精神高度緊張。

加上高血壓引發的腦供血不足。

暫時搶救了過來。

但需要留院觀察。

?陳默帶著小滿在走廊的椅子上睡著了。

林晚一個人守在病床前。

?深夜的病房十分冰冷。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

照在周蘭蒼老憔悴的臉上。

?周蘭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守在床邊的林晚。

虛弱地動了動嘴唇。

摘掉了氧氣面罩。

?“晚晚......”

周蘭的聲音沙啞得像乾枯的樹葉。

?林晚幫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別說話了，好好休息。”

?周蘭伸手。

用那雙佈滿皺紋、枯柴一樣的手。

輕輕搭在林晚的手背上。

?“你小時候......說床底有人。”

周蘭的眼角滑下一滴混濁的淚水。

“我沒信你。”

“我還打你......把我逼你去吃藥......”

?林晚看著那雙冰涼的手。

沒有抽開。

但也沒有握緊。

?“我知道。”

林晚平靜地回答。

?周蘭看著天花板。

眼神散亂：

“你怪我嗎？”

?這句話。

她在電話裡問過一次。

現在躺在病床上。

她又問了一次。

?林晚看著周蘭泛白的發跡。

聲音沒有絲毫動搖：

“怪。”

“但我現在信我女兒。”

?林晚沒有虛偽地安撫。

也沒有為了討好一個病人而撒謊說不怪。

那二十五年的陰暗與恐懼。

真實地刻在她的人生裡。

?周蘭閉上眼睛。

兩道淚痕順著臉頰滲進枕頭裡。

?“我五歲的時候......”

周蘭斷斷續續地回憶著：

“我也告訴我媽，門後有人。”

“我媽拿笤帚抽我。”

“她說我是喪門星。”

“我後來......就把那雙紅布鞋忘了。”

“我以為忘了就不怕了......”

?周蘭轉過頭。

死死盯著林晚：

“我把恐懼遺傳給了你。”

“你卻把它擋在了小滿門外。”

?周蘭咳嗽了幾聲。

儀器發出嘟嘟的警告聲。

?林晚按按紐叫護士。

一邊伸手按住周蘭的肩：

“別動。”

?周蘭看著林晚。

眼裡帶著一絲敬畏與解脫：

“你比我強。”

?林晚按著她的手。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困了一輩子的女人。

?“我不是比你強。”

林晚字字清晰。

“我只是沒有把手抽走。”

?周蘭閉上眼睛。

眼淚不停地流。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嘴唇顫抖著：

“好......”

?護士推門進來檢查儀器。

確認周蘭指標平穩後。

又低聲囑咐了幾句離去。

?病房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周蘭睡著了。

呼吸聲漸漸平穩。

?林晚站在病床前。

看著母親睡熟的臉。

知道這場困擾了三代人的噩夢。

終於在周蘭這裡。

停了下來。

?代際迴圈的鏈條。

被她徹底斬斷了。

?林晚轉身走出病房。

準備去走廊看陳默和小滿。

?走到病房門口。

林晚推開門的瞬間。

腳步一下子停住了。

?深夜的急診走廊裡。

長椅上空無一人。

陳默和小滿都不見了！

?唯獨小滿睡覺前抱著的那個小熊玩偶。

掉在冰涼的地板上。

?而在小熊玩偶旁邊。

赫然印著一排溼漉漉的、沾著泥巴的泥腳印。

腳印極小。

是一雙紅布鞋的形狀。

?正朝走廊盡頭漆黑的樓梯間延伸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