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晃處，一生盼空_第十七章 陳念帶來的錢很快花光了

第十七章

陳念帶來的錢很快花光了。

她餓了一天，又餓了一天。

第三天，她走到菜市場，蹲在一個菜攤後面，撿起地上的爛菜葉。

那幾片葉子沾著泥，她用袖口擦了擦，顫抖著塞進嘴裡。

剛嚼了兩下，攤主便衝過來，一把奪走。

“誰讓你撿的？”

陳念嚇得跌坐在地上。

“我、我只是餓了。”

“餓了就去幹活，別在這兒裝可憐！”

“我不是騙子……”

“不是騙子是什麼？”

攤主指著她的鼻子罵，“吃了東西不給錢，還敢裝無辜！”

旁邊有人圍過來。

“年紀輕輕，四肢健全，怎麼不去找活幹？”

“看她那樣，誰知道是不是故意騙吃騙喝的。”

我飄在人圈外，看著她抱著膝蓋，終於崩潰地哭了起來。

可沒有人像從前那樣圍著她。

沒有人問她是不是胸口難受。

沒有人替她擦眼淚。

圍觀的人看夠了熱鬧，三三兩兩散了。

攤主啐了口唾沫，拎著菜筐挪去了別處。

她在縣城晃盪了三天。

找活幹，沒人要。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算賬算不清，店家見了都擺手。

帶出來的那點零錢早花光了。

頭兩天還能啃半個幹窩頭，到後來，只能挨著飯鋪蹲，聞人家飄出來的熱氣，咽口水。

尊嚴終於熬不過求生的本能。

陳念決定回家。

她想，大不了回去挨爹罵、挨娘怨。

至少有口熱粥，有熱炕頭，總比在這外面凍死餓死強。

她撐著牆站起來，腿軟得打晃，抄近路往車站走。

巷子窄，兩旁都是關了大半的鋪子，靜得嚇人。

剛拐過彎，迎面撞過來三個流裡流氣的男人，渾身酒氣。

“喲，哪來的小美女？”

領頭的伸手就來碰她的臉。

“一個人啊？跟哥幾個玩玩去？”

陳念嚇得往後一縮。

“別碰我！”

幾個人鬨笑起來。

“還挺烈！哥幾個送你回去啊。”

有人伸手拽她的胳膊，有人扯她的包袱。

陳念拼命掙扎，又推又打，可她餓了三天，手腳都是軟的。

撕扯間，她胸口越來越悶，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疼得她指尖發麻。

“放開！你們放開我！”

她張著嘴喘氣，眼前開始發黑。

領頭的被她撓了一下，火了，抬手狠狠推了她肩膀一把。

“臭娘們給臉不要臉！”

“噗通” 一聲。

陳念往後踉蹌著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磚牆上。

那一下撞得不算重，可她本來就油盡燈枯似的身子，哪兒經得住。

她捂著胸口往下滑，嘴唇漫開紫色。

那幾人見勢頭不對，一溜煙跑沒影了。

陳念伸長了手，張著嘴想喊人，喉嚨裡只發出“赫赫”的聲音。

雪落在她頭髮上、肩膀上、睫毛上，越積越厚。

不知過了多久，她頭一歪，不動了。

我飄在巷子中央，靜靜看著她。

她拿心臟病當武器，搶了我一輩子的寵愛、前程、活路。

到最後，真的死在心臟病上。

我以為我該覺得暢快。

可只覺得她可憐。

三十年的恩恩怨怨，到最後，不過一捧雪，埋了她，也埋了我這輩子所有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