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晃處,一生盼空_第三章 咳咳咳

燈影晃處,一生盼空發布時間:2026-09-16作者:冷酷雞腿堡

第三章

“咳……咳咳……”

就在這時,炕上傳來陳唸的咳嗽聲。

所有人立刻轉回去。

“念念!”趙建軍衝到炕邊,“怎麼了?”

陳念蹙著眉,氣若游絲。

“胸口悶,喘不上來氣……”

“我這就去請醫生!”

爹慌慌張張衝了出去。

陳念靠在趙建軍懷裡,手死死按著胸口,呼吸急促。

可我分明看見她眼角往偏屋門的方向掃了一下,嘴角極快地撇了一下。

她知道只要她有半分不適,所有人都會先圍著她轉。

果然,沒人再提撞門的事。

所有人都圍著炕沿噓寒問暖。

我的意識忽然晃回十歲那年的冬天。

也是這樣一扇木門,把我關在漆黑的柴房裡。

我跪在冰涼的稻草上,膝蓋凍得失去知覺,就因為我不小心碰掉了陳唸的娃娃。

娘說罰我跪到天黑,讓我長長記性。

柴房四面漏風,稻草上結著冰碴。

我數著房樑上的蛛網等天黑。

天黑了,沒人來。

因為傍晚,陳念突然發起高燒。

沒人想起柴房裡還鎖著我。

我在柴房裡凍了一整夜。

第二天中午門被開啟的時候,我已經燒得神志不清,眼前都是重影。

娘站在門口,皺著眉看我。

第一句話不是問我難不難受,而是:“誰讓你惹你姐生氣?活該。”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我的死活,在她眼裡就遠不如陳唸的半分不舒服重要。

一整夜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上午,院門外傳來“咚咚”的砸門聲。

“老陳!老陳在家不?”

是生產隊的王隊長。

“說好今兒收西坡的麥子,陳盼呢?缺她一個,那兩壟誰割?”

爹叼著菸袋,走到偏屋門口,抬手就重重拍門板。

“陳盼!你給我出來!隊長都找上門了!你還躲裡面耍性子!”

屋裡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回應。

爹火氣更旺,拍門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我告訴你!你少給我來這套!趕緊出來上工!”

“再躲著,這個月工分你一分都別想要!”

“爹,你別罵了。”

陳念披著外衣出來,臉色蒼白。

“說不定妹妹真的身子不舒服,要不今天就別讓她去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爹更是火冒三丈。

“不舒服?我看她就是懶!裝病!”

王隊長上前一步,攔在中間打圓場。

“老陳,少說兩句。”

“興許真是陳盼身子不爽利,我先讓旁人頂她那片地好了。”

爹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轉身了。

王隊長搖著頭,也走了。

我飄在院門口,看著王隊長走遠的背影,心裡泛起一陣澀意。

這幾年,我都是一個人掙兩個人的工分。

天不亮出門,天黑透了才收工。

割麥子,我一人兩壟。

鐮刀柄把掌心磨出血泡,血泡破了,麥芒扎進破口裡,火辣辣地疼。

我從沒吭過一聲。

有一年三伏天,我割著割著,忽然覺得天旋地轉,一頭栽進麥茬地裡。

再睜眼,我躺在樹蔭下,王隊長掐著我的人中,急得滿頭是汗。

“陳盼!你不要命了?身體不舒服還強撐什麼!”

我醒過來,說的第一句話是:

“隊長,我今天的工分……”

王隊長氣得跳腳,指著我鼻子罵。

罵著罵著,這個黑紅臉膛的漢子,眼圈居然紅了。

我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又摸起了鐮刀。

那時候我心裡就一個念頭:多掙一分,姐姐的藥就能多抓一副。

畢竟爹說過的,是我欠姐姐的。

這句話像個咒,捆了我三十年。

直到我死在這偏屋裡,他們也還是覺得,我是在賭氣,是在裝病,是在偷懶。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