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晃處，一生盼空_第十章 趙建軍翻遍了箱子

第十章

趙建軍翻遍了箱子，最後在最下面找到幾件用舊報紙包好的東西。

他抱著那堆東西走出偏屋。

堂屋裡，爹孃和陳念都看了過來。

“這是盼盼給你們準備的新年禮物。”

他把東西一樣樣擺在炕桌上。

孃的哭聲停了。

爹手裡的菸袋掉在地上。

寧寧拿起筆和本子，小聲問：

“這是給我的嗎？”

趙建軍點頭。

寧寧抱著本子，忽然大哭起來。

“媽媽還會回來嗎？”

我多想蹲下來告訴她，媽媽回不來了。

多想替她擦去滿臉的眼淚，跟她說不要哭。

可我發不出聲音。

我只能懸浮在她身旁，一遍一遍徒勞地抬手，一次次穿過她的肩頭。

陳念死死盯著那本賬本，臉色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趙建軍忽然抬頭看她。

“念念。”

陳唸的手指攥緊衣角。

“怎麼了，建軍哥？”

“日記裡寫，上個月十五，她下工早，看見你在院子裡跳繩。”

他抬眼盯著陳念，一字一句：

“你不是心臟不好，連走路都費勁嗎？怎麼還能跳繩？”

陳唸的臉色“唰”地白了。

“哪、哪有，妹妹肯定是看錯了。”

“看錯了？”

趙建軍笑了一聲，笑意卻半點沒達眼底。

他把賬本合上，從懷裡又掏出那張揉皺的回執，攤在桌上。

“還有這個。”

“盼盼說想去去公社衛生院做體檢，你為什麼要說沒必要？”

陳唸的手死死摳著炕沿。

“我是怕她瞎花錢，家裡哪來的那個閒錢？”

“可你明知道她難受，卻一個字都沒往外說。”

趙建軍的聲音，一字一字砸下來。

“等到她死在屋裡，你反倒當著全家的面說，她是託人開了假證明，想請假去城裡玩。”

他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念念，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陳念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一直站在門邊的王隊長，這時候開了口。

“建軍，先別急著問。”

門口忽然傳來王隊長的聲音。

他手裡拿著一沓用油紙包著的檔案，臉色沉得嚇人。

“我今天一早去了趟公社衛生院。”

“本是想問問陳盼的後事，該怎麼登記。”

“大夫聽說我是陳盼隊上的，多跟我說了幾句。”

他頓了頓，抬眼看著陳念。

“大夫說，陳家的兩個閨女，都在他們那兒看過病。”

“陳唸的心，早已好了大半，不受大累，跟個正常人沒兩樣。”

“那進口藥，三年前衛生院就說過，早可以停了。”

堂屋裡死一樣靜。

王隊長合上本子，轉頭看向娘。

“大夫還說，這話他跟你講過三回。”

“你卻這是你捧在手心裡的閨女，寧可多花錢，也不敢賭復發的可能，他也只好由著你去了。”

趙建軍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僵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轉過頭。

“那三百二十塊。”

“盼盼攢了兩年，藏在枕頭底下，想拿去省城動手術的錢。”

“娘，是不是你拿的？”

孃的眼神開始躲。

“我、我是……”

“錢呢？”

趙建軍往前踏一步，聲音猛地拔高，“我問你，錢呢！”

娘被他逼得往後一退，腳後跟磕在門檻上，一屁股跌坐在炕沿。

“我也是沒辦法！家裡開銷大，念念的藥不能斷啊！”

趙建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拿她治病救命的那點錢，去給你閨女抓那副用不著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