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晃處，一生盼空_第十三章 回到家後

第十三章

回到家後，趙建軍帶著寧寧搬去了偏屋。

那間屋子裡還殘留著我的氣息。

炕上的棉絮被重新收攏了，磚地也被擦洗過，可那道被爹踹斷的門閂，始終沒人修。

趙建軍把自己的鋪蓋搬進去，夜裡和寧寧睡在那裡。

從那以後，家裡的飯桌安靜了許多。

以前吃飯，娘總忙著給陳念夾菜，爹會問廠裡的事，寧寧嘰嘰喳喳講學堂裡的新鮮事，熱熱鬧鬧的。

現在娘仍舊習慣性地把雞蛋夾過去，可筷子伸到半空，又慢慢收了回來。

陳念坐在桌邊，盯著碗裡的玉米糊，臉色難看。

她輕聲道：“娘，我想吃雞蛋。”

孃的手一抖。

“吃什麼雞蛋？家裡不是天天都有。”

“以前盼盼在的時候……”

話說到一半，娘忽然閉了嘴。

桌上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陳念咬著嘴唇，轉頭看向趙建軍。

“建軍哥，我最近又開始難受了，明天想去縣城買點藥。”

“自己去。”

陳唸的眼眶迅速紅了。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以前哪怕她皺一下眉，他都要緊張半天，問是不是心口疼，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她咬了咬唇，又放軟了聲音，手輕輕捂住胸口：

“可我心口還有點悶，我怕晚上會打雷。”

“怕就找娘陪你。”

趙建軍放下碗筷，站起身，“以前沒我的時候，你也過來了。”

“現在盼盼不在了，更沒人跟你搶了，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他說完就轉身回了偏屋。

門“吱呀”一聲關上，把陳念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屋裡。

陳念僵坐在炕沿上。

陳盼死後，她以為能贏走全部的愛。

可到頭來，趙建軍的溫柔沒了，寧寧不再黏著她，爹孃的笑也少了。

這座曾經圍著她轉的家，一下子就冷了。

我飄在屋樑上，看著底下各懷心事的幾個人，看著堂屋昏黃的燈影。

多可笑，我活著的時候總盼著，這個家能有我一席之地。

現在我不在了，他們反倒都記起我的好了。

可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他們在我死後痛苦。

我只是想在活著的時候，被他們好好看一眼。

陳念沒能習慣家裡的冷清。

從前她只要皺一皺眉，娘就會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跑過來摸她的額頭；

爹會丟下菸袋，急匆匆去請大夫；

趙建軍更是連飯都顧不上吃，守在她床邊問個不停。

可現在，她捂著胸口躺了半天，屋外始終沒有半點動靜。

沒有腳步聲，沒有焦急的詢問，也沒有人隔著門喊她的名字。

她翻了個身，故意重重咳了幾聲。

外頭終於傳來腳步聲。

娘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玉米粥走進來，站在炕邊看了她一會兒。

“念念，起來喝點粥吧。”

陳念背過身，聲音虛弱得像快斷了氣。

“我沒胃口。”

娘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多少吃兩口，空著肚子怎麼吃藥？”

“我說了，我不想吃。”

她的語氣裡帶著從前慣有的任性，也帶著一點試探。

她在等。

等娘像以前那樣把碗放下，坐到炕邊哄她；

等娘哭著問她是不是心口又疼了；

等一家人重新圍到她身邊，把她捧回那個被人小心呵護的位置。

可娘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就算了。”

說完，她端著粥走了出去。

門簾落下，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念猛地坐起身，難以置信地盯著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