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晃處,一生盼空_第二章 我的靈魂輕飄飄的
第二章
我的靈魂輕飄飄的,浮在半空中。
原來人死了,是這種感覺。
地上是我的身體。
趴在冰冷的磚地上,手指還摳著縫,眼睛半睜著,望著門口的方向。
燈光照在臉上,灰白灰白的。
正如我的名字一般,到死,我還在盼著有人能朝我這邊多看一眼。
……
我叫陳盼。
姐姐叫陳念。
念,是全家捧在手心裡的念想
盼,是盼望念念好起來,盼著她少受罪。
姐姐先天心臟弱,所以家裡一直都圍著姐姐轉。
二十歲那年,公社中學的老師說要上門向我提親。
我隔著籬笆偷偷見過他一次,他衝我笑的時候,我心跳得厲害,偷偷盼了好久。
可提親那天,姐姐當著所有人的面捂著胸口倒在地上,嘴唇紫得嚇人。
爹孃拽著我就往醫院跑,親事當場黃了。
二十三歲,紡織廠有個去省城進修的名額,我考了第一名。
領導說回來就能當車間組長,工資漲十八塊。
娘連夜跪在我面前,說姐姐病情加重,離不開人,求我放棄。
我哭著點了頭。
二十六歲,供銷社招臨時工,轉正後能吃商品糧。
爹把報名表撕了,說姐姐吃的進口藥,每月得花十二塊,讓我繼續在廠裡幹最累的擋車工。
我攥著滿地碎紙片,喉嚨堵得發疼,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那些我拼盡全力想抓住的念想,全因為姐姐,碎得一乾二淨。
一個小時,也許更久。
我聽見門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大夫說就是情緒激動,”孃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剛剛可嚇死我了。”
爹也跟著附和:“沒事就好。”
他們推門進來了。
趙建軍抱著陳念跨過門檻,小心地把她放在炕上。
寧寧跑進來,趴在炕沿上拉著姐姐的手:“大姨,你好點沒有?”
“好多了。”陳念虛弱地笑笑,“嚇到寧寧了。”
“陳盼呢?”
娘往院子裡張望,“平時這個點她不是在院子裡洗衣服嗎?人呢?”
她往偏屋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的屍體就躺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
爹冷哼一聲:
“肯定是躲起來了!說了她幾句就賭氣,越大越不懂事。”
“行了,別管她。”
“建軍,你去偏屋把那些碎棉絮收拾收拾,別讓念念看見鬧心。”
趙建軍應了一聲,往偏屋走。
“門怎麼推不開?”他用力拽了拽,“鎖了?”
娘走過來,拍了幾下門。
“這死丫頭,還學會鎖門了!”
“陳盼!你給我開門!”
“肯定是她乾的!”爹的聲音拔高了,“賭氣躲裡面,還反鎖門,誰教她的臭毛病!”
趙建軍皺著眉,盯著那扇老舊的木門。
他知道我性子犟,可從來沒鬧過鎖門的地步。
他抬起胳膊,攥緊了拳頭,胳膊上的筋繃起來,打算直接撞開。
我飄在空中,看著他蓄勢的拳頭,心裡居然還可笑地泛出一點盼頭。
撞開後看到我倒在那裡,他們會是什麼反應呢?
是會先慌慌張張衝過來探我的鼻息?
還是第一反應先去懷疑我又在耍手段、裝可憐博同情?
趙建軍的胳膊微微往後收,眼看就要撞上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