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蛇族當幼師_第22章 第八周

我在蛇族當幼師發布時間:2026-09-15作者:燈光

第22章

第八週,我決定開始教幼崽們認字。

不是墨玉那種自發創造符號的階段了。而是有系統、有計劃地教它們認讀簡單漢字。

這個決定源於我和謝淵的一次長談。

那天晚上,等幼崽們都睡了,我們坐在活動室的地毯上——這已經成了我們每晚的例行習慣,一邊整理當天的觀察記錄,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你覺得它們將來會怎樣?”我問謝淵。

他正在畫霜刃今天的速寫,鉛筆在紙上沙沙響:“什麼怎樣?”

“就是——將來。等它們長大了,能和人交流了,你希望它們過什麼樣的生活?”

謝淵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我,眼神里有那麼一瞬間的空茫,像是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沒想過將來。”他最終說,聲音很低,“一年前把它們從實驗室裡帶出來的時候,我滿腦子只想著怎麼讓它們活下去。不被抓回去。不受苦。至於將來——”

他低頭看著速寫本上霜刃冷傲的輪廓。

“它們是蛇。在別人眼裡,它們是怪物。它們也許永遠也融不入人類的世界。”

“但它們有智慧。”我說,“比很多人類小孩都高的智慧。它們有權利用這份智慧去認識世界,去表達自己,去選擇想過的生活。”

謝淵沉默了很久。

“認字吧。”他忽然說。

“什麼?”

“教它們認字。”他看著我,目光裡有種豁出去般的決絕,“你說得對。它們有權利學習用人類的符號來表達自己。如果將來有一天,它們想要走出這個宅子,想要和外面的世界交流——”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堅定:

“那它們至少應該有這個能力。”

第二天,我用硬紙板做了一套漢字卡片。第一批選了十個最簡單的字:水、火、山、日、月、天、地、大、小、中。

我把卡片一張一張擺在地上,每張卡片下面配一個實物或簡筆畫。

墨玉幾乎是以貪婪的速度學會了前三個字。它用尾巴尖在絨毯上一遍一遍地描畫那些字的筆畫,描到“山”字的時候,它突然游到窗戶旁邊,用尾巴指著窗外連綿的青山。

“對,那就是山。”我說。

墨玉盯著窗外的山看了很久,然後回到卡片旁邊,在“山”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

那是它自己創造的“山”。

文字和影像,在這個小小的活動室裡,被一條小蛇連線在了一起。

謝淵站在門口,拿著速寫本的手垂在身側,忘了畫。

“它真的在學。”他說,聲音沙啞。

“我告訴過你的。”我忍住得意,“它們是孩子,只是剛好是蛇的樣子。”

十天之後,十條幼崽中的八條都能認出至少五個字。進度最慢的是玄子——它的注意力實在太難集中了,每次學了不到五分鐘就想去鑽隧道。但即使是這樣,它也學會了“火”和“大”這兩個字。它學會“大”的方式很玄子——我把卡片放在它面前,它直接整個身體趴在卡片上,把自己拉得老長。

“你是想說,你很大?”我哭笑不得。

玄子驕傲地晃了晃尾巴。

霜刃讓我最意外。

這個孤僻的孩子在認字課上依然保持著它的高冷姿態——不肯和其他幼崽一起坐到絨毯上,而是盤踞在爬架頂端遠遠地看著。我以為它根本沒在聽。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它的爬架底下,用尾巴尖劃出了歪歪扭扭的三個字:日,月,天。

它沒有寫自己的名字,沒有寫食物,沒有寫任何和自己直接相關的東西。

它寫的是——日月天。

我抬頭看著爬架頂端的霜刃。它正背對著我,望著窗外的天空。

“你在看天?”我問。

霜刃沒有回答,但它緩緩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沒有往日的冷漠,只有一種安靜的、近乎神聖的凝視。

然後它轉回去,繼續望向窗外。

我忽然明白了。這個孩子不合群,不是因為傲慢,也不是因為膽怯。它只是更喜歡天空。

“謝淵,”我指著地上那三個字,“霜刃寫的是‘日月天’。”

謝淵低頭看著,很久沒說話。

“怎麼了?”

“它的母親,”謝淵說,聲音輕得像風,“編號007。實驗室的人叫她‘玄天’。玄,是黑色的玄。天,是天空的天。”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它在寫它媽媽的名字?”

“也許。”謝淵的聲音有點啞,“也許它只是在看天。但它是所有孩子裡,長得最像母體的那一個。”

我看著霜刃的背影。它通體黑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一塊沉默的黑曜石。

“原來它不是不合群,”我喃喃道,“它是想媽媽了。”

那天晚上,謝淵破天荒地主動來琴房找我。

“能不能彈一首曲子。”他說,“不是給夜啼。是給霜刃。”

“什麼曲子?”

“不知道。”他靠在門框上,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睛,“我媽走的那年,我什麼都聽不進去。但有一首曲子,每次聽到都會想起她。也許霜刃也需要這樣一首曲子。”

我想了想,把手放在琴鍵上。

舒曼的《童年情景》第七首——《夢幻曲》。

那首曲子本身就像是一個夢。輕柔的旋律在琴房裡流淌開來,像月光灑在水面上,像風吹過山崗。

霜刃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

它沒有進琴房,而是盤在窗外的窗臺上,隔著玻璃望向室內。

月光在它黑色的鱗片上鋪了一層銀色的光。它的豎瞳裡映著琴鍵上跳動的手指,一動不動。

彈完之後,我看見它用尾巴尖在窗玻璃上畫了一個字。

“媽。”

那是它學會的第一個真正有感情的字。

謝淵看著那個字,轉身走出了琴房。

我追出去的時候,他在走廊盡頭,面朝著牆,肩膀在輕輕顫抖。

“謝淵——”

“她是被人害死的。”他的聲音從牆面上反彈回來,悶而啞,“我媽。她是實驗室的前研究員。她發現他們在用人蛇混血做實驗,想把資料公佈出去。然後她出了車禍。不是意外。”

我的心沉到了腳底。

“那墨玉它們的媽媽——”

“玄天是她的實驗物件。也是......”他的聲音碎了一下,“也是她的朋友。她給我留了一封信,讓我無論如何都要把玄天救出來。但我去得太晚了。玄天已經生了,基因崩潰了。我只來得及救回這些孩子。”

他轉過身來看著我,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所以我才拼命保護它們。不只是因為它們需要保護。是因為這是她用命換來的。”

我走過去,站到他面前。

“你不是一個人。”我說,“你還有我。還有墨玉,有夜啼,有霜刃。還有十二個把你看作‘爸爸’的孩子。”

謝淵看著我,眼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碎裂。

然後他低下頭,額頭抵在我的肩膀上。

沒有擁抱,沒有哭泣,只是那麼安靜地靠著。像是走了一萬里的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下來的地方。

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別怕。”我說,“以後你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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