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蛇族當幼師_第11章 第三天
第11章
第三天,我決定嘗試一件更大膽的事——
教幼崽們玩團隊遊戲。
謝淵聽完我的計劃,第一反應是:「你瘋了。」
「為什麼?」
「它們連坐著聽講都費勁,你讓它們合作?」
「團隊遊戲和坐著聽講不是一個概念。」我翻出準備好的道具——一個大號的軟布球,「傳接球不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但需要基礎的配合意識。你覺得哪幾條最難搞?」
謝淵想都沒想:「玄子、霜刃。」
「那就從它們開始。」
「......」
謝淵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赴死的勇士。
遊戲規則很簡單:我把布球傳給一條蛇,它再用任何方式把球傳給下一條蛇。不需要特定方向,只要球能動起來就行。
但實際操作起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玄子拿到球的第一反應是——把球甩飛。
布球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砸在霜刃背上。霜刃整個身體一僵,緩緩轉過頭來,金色豎瞳裡迸發出殺意。
「等等等等——」我趕緊衝過去攔住霜刃,「它不是故意的,只是還不會控制——」
太晚了。
霜刃已經弓起了身體,鱗片微微張開,嘴裡發出低沉的嘶嘶聲。玄子那邊也不甘示弱,雖然知道自己闖了禍,但還是梗著脖子不肯認輸。
兩條小蛇對峙在活動室中央,一觸即發。
「林小滿。」謝淵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有點緊張,「你最好往後站一站。」
「不行。」我盯著兩條蛇,「現在退開等於告訴它們打架是可以的。」
「但——」
「我有一個想法。」
在幼兒園裡,小朋友打架的時候,最好的辦法不是懲罰,而是給他們一個共同的、可以轉移注意力的目標。
我從地上撿起布球,朝著對峙的中間扔了過去。
布球滾到霜刃和玄子之間,晃了兩下,停住了。
兩條小蛇同時低下頭看球。
「誰先碰到球,誰就贏了。」我大聲說,「不準打架,用球定勝負。」
我不知道它們能不能聽懂這句話。
但玄子——這個精力永遠用不完的闖禍精——在愣了半秒之後,忽然放棄了弓起的防禦姿態,一個俯衝叼住了布球。
霜刃氣得嘶了一聲。
但它沒有再攻擊玄子,而是猛地一扭身,背對著所有人,用尾巴尖狠狠拍了一下地面。
那個意思很明顯:我不玩了!
但不管怎麼說——架,沒打起來。
謝淵走到我身邊,聲音裡帶著說不清的驚訝:「你怎麼想到的?」
「小朋友打架,要麼爭東西,要麼爭對錯。」我一邊說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給一個第三方目標,把衝突轉成競賽,注意力就轉移了。這是我帶班的老師教的,幼兒園裡特別好用。」
「......在蛇身上也好用。」
「所以我說了嘛。」我合上筆記本,「它們就是長得不一樣的小朋友。」
謝淵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我,目光裡有太多複雜的東西在翻湧。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假裝整理道具。
「林小滿。」
「嗯?」
「你以前在幼兒園實習,工資多少?」
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隨口答道:「實習期四千,轉正後七千。」
「那你甘心嗎?」他問,「讀了那麼多年書,學了那麼多東西,最後來山裡給蛇當幼師。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
這個問題,其實在我來面試的那天晚上就問過自己了。
「說不甘心倒不至於。」我慢慢說,「我之前投了七個月的簡歷,沒有一家幼兒園要我。不是我不夠好——面試的人都說我專業能力強,但就是沒有名額。編制幼兒園考不上,私立幼兒園嫌我經驗少,託班機構嫌我學歷高。不上不下,誰都不想要。」
「那這裡呢?」
「這裡......」我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他,「這裡我教的是一群不會說話、不會寫字、可能永遠也聽不懂複雜指令的小蛇。但我覺得,它們需要被看到。墨玉的聰敏、玄子的活力、夜啼的不安、霜刃的孤獨——它們的每一點感受,都需要被看到。而我恰恰能看到。」
我抬頭看著謝淵:「在幼兒園,我有三十五個孩子,多一個少一個沒什麼差別。但在這裡,它們十三個需要我。有人需要你,就談不上甘心不甘心。」
謝淵很久沒有說話。
活動室裡只有小蛇們嬉鬧的聲音,陽光從窗戶灑進來,在地上鋪成一片金黃。
「你知道嗎,」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啞啞的,「當初決定找人教它們的時候,我沒抱任何希望。我只是覺得,至少應該試一試。」
「然後呢?」
「然後來了三十多個應聘者。有的看見它們就暈了,有的罵我是瘋子,有的懷疑我在拍整蠱影片。」他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苦笑,「有一個甚至報了警。警察來了,看見一群蛇,又哭笑不得地走了。」
我忍不住笑了:「那你不是很絕望?」
「對。把最後一份面試函送出去的時候,我想好了,如果你也不成,就再也不找人了。我自己教,能教多少教多少。」
「那面試函是你送的?」我抓住了重點,「是你讓它送的?」
謝淵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不是‘它’。」
「嗯?」
「是我的‘我讓’。」他移開視線,語氣忽然變得含糊,「總之,反正,你來了。」
我感覺他好像在隱瞞什麼。但還沒來得及追問,墨玉忽然游過來,用尾巴碰了碰我的手指。
我低頭看它,發現它叼著一顆紅色的小布球。
那個小布球,和昨天上課時用的一模一樣。
墨玉把球放在我手心裡,仰起頭看我,金色豎瞳亮晶晶的。
「你是......想玩傳接球?」我試探著問。
墨玉晃了晃尾巴。
「那要找其他小夥伴一起哦,你自己玩不了的。」
墨玉歪了歪腦袋,然後轉身遊走了。過了兩分鐘,它回來了,身後跟著烏棗和緋砂。
那兩條明明剛才還在鬧彆扭的小蛇,此刻居然一前一後地跟著墨玉遊了過來。
我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
「墨玉......」我不可思議地看著它,「你去找它們了?」
墨玉仰起頭,那模樣活像是在說「這不是你說的嗎」。
謝淵在旁邊看完了全程,此刻已經徹底沉默了。
「它太聰明了。」我喃喃道,「它不僅聽懂了我的話,還去調解了緋砂和烏棗的矛盾......天哪,它的認知水平比我預計的高太多了。」
「墨玉是這些孩子裡,最特別的那一個。」謝淵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你以後會慢慢發現的。」
墨玉此刻已經帶著緋砂和烏棗,圍在我腳邊。三條小蛇仰頭看著我,等待著新的遊戲。
我看著它們,忽然覺得鼻頭有點酸。
在這個沒人知道的山腳宅院裡,在滿世界投簡歷沒人要的第七個月,我終於找到了屬於我的地方。
就算它只有十三條小蛇。
「來吧,」我擦了擦眼角,拿起布球,「我們繼續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