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蛇族當幼師_第4章 謝淵話音未落

第4章

謝淵話音未落，離我最近的那條小蛇先動了。

它比其他幾條略大一圈，尾巴尖上有一小圈白色鱗片，像戴了只銀戒指。它歪著腦袋看了我幾秒，然後慢悠悠地朝我游過來，冰涼的鱗片蹭過我的腳踝，最後停在我膝蓋邊，仰起頭盯著我手裡的銅鈴。

「你看，這不是過來了嗎？」我忍著得意，輕聲對謝淵說。

謝淵的表情像是被人往臉上拍了一板磚。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眉頭擰成一個複雜的弧度。那雙原本冷淡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說不清是震驚還是別的什麼情緒。

有了第一條帶頭，剩下的幼崽們像是被觸發了什麼開關，紛紛從各自藏身的地方鑽出來。絨毯褶皺裡那條猶豫了一下，探出半個腦袋；爬架頂上那條直接順著柱子滑下來，動作利落得像個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倒是纏在一起較勁的那兩條，互相絆著對方，愣是滾成了個球才到達集合地點。

我在心裡默默數了數。

十三條。

大大小小十三條小黑蛇，此刻歪七扭八地擠在我面前的絨毯上，像一堆被人隨手丟在地上的黑繩子。有的盤成蚊香狀，有的乾脆癱成一條直線，還有一條把自己打了個死結，正努力往外掙。

「十三條？」我回頭問謝淵。

他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低低應了一聲：「嗯。」

「能認出誰是誰嗎？」

謝淵走上前，在我身邊蹲下來。他身上有股很淡的松木香，混著清晨微涼的空氣，意外地好聞。

「這條尾巴上有白環的，叫墨玉。」他指著帶頭過來的那條，語氣裡多了點不動聲色的驕傲，「它最聰明，學東西最快。」

墨玉像是聽懂了誇讚，小腦袋昂得更高了。

「這兩個纏在一起的，」謝淵指著那個還在掙扎的球，「大一點的叫玄子，小一點的叫夜啼。玄子好動，夜啼膽小，偏偏夜啼又愛跟著玄子跑，每天都能把自己纏成個球。」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幫夜啼解開那個死結。小傢伙被我碰到的時候明顯僵了一下，金色豎瞳裡閃過一絲驚慌，但沒有躲開。等我把它解開，它飛快地鑽進玄子身後，只露出一點尾巴尖。

「這個是霜刃，」謝淵指著盤在最邊上、通體鱗片泛著冷光的那條，「不合群，總喜歡自己待著。」

「這是緋砂，這是烏棗，這是青墨，這是雪芽......」

他一口氣報完了十三個名字，每一個都記得清清楚楚，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理所應當的熟稔。

我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那些應聘者被嚇跑之後，他會那麼失落。

不是因為找不到人幹活。

是找不到人理解——這些在他看來獨一無二的小生命，在別人眼裡，只是一窩需要尖叫著逃開的怪物。

「怎麼樣？」謝淵側過頭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試探。

我從兜裡掏出筆記本，翻開早上寫好的那一頁，一本正經地念道：

「晨間第一課：點名認識。」

謝淵愣了一下，隨即低低笑出聲來。

那笑聲很輕，像是什麼東西被輕輕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