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蛇族當幼師_第15章 第五周的周一

第15章

第五週的週一，發生了一件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

那天下午，我正在帶幼崽們複習顏色識別。墨玉已經可以穩定地認出紅黃藍三種顏色，緋砂和烏棗也能區分，連玄子都能在體力耗盡後坐住五分鐘了。

然後墨玉忽然游到我面前，用尾巴尖在絨毯上畫了一個形狀。

一個圓圈。

我愣住了。

「墨玉，你......」我的聲音有點發抖，「你是在畫畫嗎？」

墨玉仰頭看著我，金色豎瞳裡帶著期待。它又低下頭，在圓圈旁邊畫了另一條彎曲的線。

——那是一條蛇的形狀。

一個圓圈加一條蛇。

紅色的布球就在圓圈旁邊。

它在畫剛才上課的內容。

我的手開始發抖了。

「謝淵！」我大喊，「謝淵你快來！！！」

謝淵幾乎是瞬間出現在門口，神情警覺：「怎麼了？誰出事——」

「你看！」我指著地上那個簡陋但清晰的圖案，「墨玉畫的！它畫的！！」

謝淵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

然後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我知道它們聰明，但我不知道它們能聰明到這種程度。」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個是圓，這個是蛇，這是剛才的課堂內容——它在復現剛才學的東西。謝淵，這不是簡單的動物本能，這是抽象符號表達。人類小孩要到三歲以後才能做到的事情，它做到了！」

謝淵緩緩蹲下來，看著墨玉。

墨玉仰頭看著他，尾巴晃了晃，好像在等誇獎。

「你......」謝淵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墨玉當然不能回答。

但它用尾巴尖在那個簡陋的蛇形圖案旁邊，又畫了一個大一點的形狀。

那是一個更大、更粗的輪廓。線條歪歪扭扭，但隱約能看出，是一條盤踞的、更大的蛇。

「這是什麼？」我指著那個更大的蛇形輪廓問墨玉。

墨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個圖案。

然後它游到謝淵腳邊，用頭蹭了蹭他的腳踝。

那個大蛇。

是謝淵。

我的眼眶忽然就溼了。

「它畫的......是你。」我抬頭看著謝淵，「它在畫你保護它們的樣子。」

謝淵蹲在地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但我看見他的肩膀在輕輕顫抖。

「謝淵？」

他站起來，轉身走出了活動室，速度快得像在逃跑。

我愣了一下，然後追出去。

在走廊盡頭，我找到了謝淵。他面朝著牆壁，一隻手撐著牆面，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謝淵——」

「別過來。」他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求你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繃緊的脊背，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轉過來。

眼眶紅了，但臉上沒有淚痕。那是一種把所有的情緒都死死壓住的表情，壓得渾身都在發抖。

「你知道墨玉它們......是從哪兒來的嗎？」他問，聲音沙啞。

「你沒跟我說過。」

「它們是實驗室裡救出來的。」謝淵靠在牆上，目光像是穿過了牆壁，望向了很遠的地方，「有人在用人蛇混血的基因做實驗，想培育出有智慧的生物。墨玉它們的媽媽，是實驗室裡編號007的母體。」

我的心一沉。

「實驗失敗了。母體生了它們之後，基因崩潰，死了。」謝淵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講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實驗室的人發現這批幼崽的智商遠超預期，打算重新抓回去做實驗。我......我把它們帶出來了。藏在這裡，藏了快一年。」

他轉過頭來看著我，眼睛裡全是血絲。

「我不是它們的主人，也不是它們的爸爸。我只是一個不想看它們被送進實驗室的——」

「你是它們的爸爸。」我打斷他。

謝淵愣住了。

「你救了它們，養了它們，給它們取名字，記得每一條的脾氣和喜好，為了找老師發了那麼多的面試函，半夜鑽進山裡找跑丟的雪芽，臉上劃了那麼長一道口子都不吭一聲。」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你不是爸爸，誰是？」

謝淵的嘴唇動了動。

「可是它們......不是人類。」

「那又怎樣？」我看著他的眼睛，「爸爸這個身份，不需要人類來認證。墨玉畫的那個大蛇就是你。它什麼都懂，它只是不會說。」

走廊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繼續沉默下去。

然後謝淵緩緩蹲下身，用雙手捂住了臉。

沒有聲音。沒有顫抖。

但我看見有液體從他的指縫裡滲出來。

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哭。

我沒說話，也沒有碰他。

只是站在他身邊，安安靜靜地陪著。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暮色正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山裡的夜晚總是來得很急。

但在黑暗徹底降臨之前，我聽見了他開口的聲音。

「林小滿。」

「嗯。」

「謝謝你來了。」

我低下頭，看著他蜷縮著的身影，輕輕說：「我也謝謝你，給了我這份工作。」

他悶悶地笑了一聲。

那聲笑透過指縫傳出來，沙啞又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