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給我加了一桌菜_第11章 腰帶比平素多束了一道
腰帶比平素多束了一道。
周氏來回瞧瞧,冷不丁嘆氣。
「罷了,別勒壞了。」
她卻親手替我鬆了半寸。
我心頭一暖。
「母親。」
周氏瞥我。
「別用這種眼神瞧我,入宮後少吃兩塊。」
我當即問:「哪兩塊?」
周氏閉眼。
嫡姐含著笑將一隻香囊塞到我手裡。
「裡面放了薄荷,發緊時聞一聞。」
我柔聲問:「姐姐,你不一同進宮嗎?」
姐姐輕緩搖頭。
「太后只宣召了你。」
她抬手替我扶正鬢邊珠釵。
「滿滿,你只管做自己。」
我倒抱了抱她。
她身子輕,我哪裡敢用力。
可她卻拍著我的背。
「不用怕。」
瑞王府的馬車早已在門外等著。
瑞王妃親自來接我。
裴硯之也在。
他今兒穿一身鴉青錦袍,眉目清俊得像剛洗過的遠山。
15.
我剛下臺階,他便探手虛扶了一下。
沒碰到我。
恰好攔在我腳旁那方凸起的石磚前。
「慢些。」
我輕聲說:「你昨兒說了,今兒又道。」
裴硯之瞧我。
「往後也說。」
我雙頰發燙,忙不迭鑽進車廂。
瑞王妃坐於車中,含著笑瞧我們。
「滿滿,早膳可用了?」
我頷首。
「只喝半碗粥,又用了兩枚雞絲卷。」
瑞王妃一怔。
「怎樣方吃這麼點?」
我倒也怔住。
這話聽著真順耳。
裴硯之從一旁提盒裡取出一碟小點。
「路上墊墊。」
我瞧見是栗子小酥。
心頭當即安定了一半。
宮門巍峨,紅牆望不到盡頭。
車駕停穩時,我恰好吞下栗蓉酥最後一口。
裴硯之遞來帕子。
「糖沾到唇角了。」
我剛要接,瑞王妃早已含著笑別開眼。
「我沒瞧見。」
我臉燙得幾乎能蒸透湯包。
入宮的路很長。
宮婢在前頭引路。
我倒努力走得端莊。
可宮道太直,風又大。
我倒總覺得在座賓客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
裴硯之行在我斜前方半步。
每逢臺階,他全會慢下來。
不催。
不扶。
只是讓人只覺,哪怕我踩空,他也定然接得住。
行到慈寧宮門外,我??口又懸起來。
宮門初啟,溫熱香氣迎面湧來。
太后娘娘坐於上首,頭髮銀白,目光卻極亮。
她一瞧見我,先笑起來。
「這便是讓域川端菜的小姑娘?」
我倒剛要行禮,腳下一軟,險些將禮行成跪坐。
裴硯之當即上前半步。
我穩住身體,規規矩矩行禮。
「臣女蘇滿滿,拜見太后娘娘。」
太后樂得更深。
「起來。」
「走近些,讓哀家瞧瞧。」
我便走上前去。
太后攏住我的手。
她卻掌心溫熱。
「好孩子,果不其然圓潤有福。」
我心頭一鬆。
這話祖母也常說。
我當即覺得太后娘娘挺有眼光。
太后看向裴硯之。
「你昨兒鬧得滿京城都知道,今兒怎樣不開口了?」
裴硯之垂眸。
「怕嚇著她。」
太后挑眉。
「如今知道怕了?」
裴硯之很鄭重。
「昨兒也怕。」
太后問:「怕什麼?」
裴硯之瞧了我一眼。
「怕道晚了,她被別人瞧中。」
我倒整個人全僵住。
殿裡宮女齊齊垂眼。
瑞王妃取帕子掩住唇。
太后笑出了聲。
「好。」
「哀家今兒倒要看看,這小滿滿究竟有什麼本事。」
她的話才說完,殿外宮人便成列進來。
糕點與熱食逐盤落到矮桌上。
八珍鴨,櫻桃肉,甜糯米藕,蟹黃酥,乳酥卷。
我看著那滿案吃食,冷不丁到這會兒才懂了。
今兒這不是召見。
這是考場。
而我跟前擺著的,都是題。
太后命宮婢另為我添一張食案。
位置就在她眼皮底下。
我落座時,案邊的宮女溫軟提醒。
「蘇二姑娘,中意什麼便用什麼。」
16.
我拾起筷子時,手心全是汗。
太后娘娘坐於上首,笑眯眯望著我。
瑞王妃坐於一旁,也笑眯眯望著我。
裴硯之立在我斜後方,雖然沒笑,偏我明白他也在瞧我。
這一刻,我只覺自己不像來見太后。
倒像進宮替御廚嘗菜來了。
頭一道端來乳酥卷。
宮中乳酥卷竟比昨兒那盒更鬆脆。
我嘗下一嘴,糖粉沾到了唇角,內裡的乳香徐徐散開。
我雙眼沒忍住彎了一下。
太后當即問:「好吃?」
我趕緊擱下點心。
「好吃。」
太后又詢:「哪裡好吃?」
我思量片時。
「外面酥,裡面軟,甜味不重,吃完斷不會膩。」
殿裡安靜了一剎。
太后冷不丁笑起來。
「倒道得明白。」
我鬆了語調。
幸好是問吃的。
若問詩詞,我便只能說它長得挺像月亮。
第二道是蟹粉酥。
我倒咬開時,熱氣差點燙到舌尖。
裴硯之在一旁低聲道:「慢些。」
我當即把嘴閉上。
太后瞧見了,樂得更深。
「域川,你從前自個兒吃東西,可沒這麼小心。」
裴硯之垂眸。
「她卻怕燙。」
我倒耳根一熱。
我只是怕失儀。
當然,也的確怕燙。
蟹粉酥鮮得挺。
我吃完半隻,沒忍住看向裴硯之。
他跟前什麼也沒有。
太后也瞧見了。
她哼了一聲。
「哀家備下這一桌,你怎還不動筷?」
裴硯之道:「臣不餓。」
太后望向我。
「小滿滿,你瞧見沒有?」
「這孩子打小就這般。」
「讓他吃一嘴飯,比讓他練一日劍仍難。」
我震驚地看向裴硯之。
世間居然真有人不愛用飯。
太后再次嘆息。
「哀家從前憂心他餓壞,如今倒好,他學會將菜端給女郎了。」
殿裡宮女都垂眼忍笑。
我也想笑,又哪裡敢。
裴硯之神色仍淡,只耳尖略微紅了。
太后冷不丁把筷子一放。
「滿滿。」
我當即坐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