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給我加了一桌菜_第6章 他模樣不是嫌棄
他模樣不是嫌棄。
是驚奇。
「滿滿啊。」
「你今兒做什麼了?」
我鄭重答:「吃飯。」
父親又詢:「除了吃飯呢?」
我思量片時。
「樂。」
父親沒吭聲了。
賬房先生也沉默了。
周氏自牙縫裡擠出一句。
「回正院。」
這一晚,定遠侯府燈火通明。
爹爹,嫡母,祖母,還有我,全在壽安堂坐著。
嫡姐因身體弱,被祖母早早叫人送去歇著。
祖母今年七十,頭髮銀白,目光卻亮。
她聽完瑞王府的事,拍著膝蓋樂得不行。
「我就說滿滿有福氣。」
「你們偏偏不肯信。」
父親捋著鬍鬚。
「母親,這事還未定。」
祖母瞪他。
「瑞王世子當眾道要求娶,仍能不定?」
「你可年輕時若有這膽量,亦不至於追你夫人追了三年。」
周氏臉一紅。
父親咳了一聲。
我驚得扭頭去看他們。
敢情父親母親還有這種舊事。
周氏當即瞧我。
「小孩子不準聽。」
我更震驚。
「母親,我十八了。」
周氏道:「十八也不許。」
祖母含著笑把我招上前去。
我坐到她近旁。
祖母捏了捏我的手。
「滿滿,你自己怎樣想?」
我一時答不上來。
房中都安靜下來。
我垂眼看著裙角的石榴紅。
過了好一陣兒,我才輕聲說:「世子人挺好。」
「他沒有閒話我。」
「還將菜給我。」
「偏他太好了。」
祖母問:「太好怎樣了?」
我慢吞吞道:「太好的人,理當配姐姐那般的姑娘。」
「我怕我配不上。」
周氏原本板著臉,聽到這話,目光略微軟了。
父親也嘆了一聲。
祖母偏握緊我的手。
「誰道你配不上?」
我抬頭。
祖母望著我,一字一句道:「滿滿,你記在心裡。」
「你不是因為能吃才不好,亦不是因著身材豐腴就低人一等。」
「人的分量有別,真心的分量亦有別。
」
「若有人只看外貌,他配不上你。」
「若有人瞧見你的好,那是他有眼光。」
我倒鼻子一酸。
周氏別過臉。
她卻低聲道:「你祖母說得對。」
父親也頷首。
「我定遠侯府的女郎,哪有配不上的道理。」
我??腔像是突然裝得滿滿當當。
這回並非飯食。
而是一團更柔軟溫熱的情緒。
夜裡回房,我總算揭開油紙包。
匣內碼著四枚栗蓉酥,齊整得像拿尺量過。
我倒吃了一塊。
甜而不膩。
酥皮一碰便碎。
我冷不丁記起裴硯之說話時的樣子。
他道句句是真。
我捧著臉坐於燈下,心跳得有點快。
第二日大清早,瑞王府的帖子果不其然到了。
來送帖的是瑞王妃近旁的嬤嬤。
嬤嬤笑容滿面。
她道瑞王妃明兒親身登門拜訪。
仍帶來一個食盒。
食盒揭開,裡面是冒著熱氣的蟹粉小籠。
8.
周氏看著那食盒,眉間跳了跳。
嬤嬤含笑道:「世子吩咐,蘇二姑娘昨兒好似中意蟹粉味。」
我立在屏風後,偷偷嚥了一下口水。
嬤嬤又道:「世子仍說,若侯府不嫌冒昧,他午後也料想。」
周氏神色一變。
「他便來做什麼?」
嬤嬤笑意更深。
「世子道。」
「昨兒話說得急,還欠蘇二姑娘一句正式的心意。」
午後,瑞王世子果不其然來了。
他這趟來得鄭重。
車駕停在侯府門前,隨行帶了禮。
禮數稱不上奢華,卻處處妥帖。
百年山參是孝敬祖母的。
另有父親喜歡的前朝孤本。
有給周氏的南珠。
有給嫡姐的上好宣紙與湖筆。
末了還有給我的。
一整匣栗子酥。
周氏端詳著那隻匣子,神色一時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父親摸著鬍子,像想笑又哪裡敢笑。
祖母倒是十分稱心。
「域川有心了。」
她早已直接叫人名字。
裴硯之立在堂中,行禮端方。
「晚輩昨兒唐突,今兒特來賠罪。」
他道是賠罪,眼神卻望向我。
我立在周氏身後,努力將自己藏起來。
可惜我藏不住。
周氏一轉頭就瞧見了我。
「滿滿,出來見禮。」
我徐徐邁步出去。
裴硯之望著我。
我倒行了一禮。
「世子。」
他回禮。
「蘇二姑娘。」
明明昨兒才見過。
今兒偏要鄭重見禮,倒顯得兩個人生疏了。
祖母看喧騰不嫌不妙。
她笑眯眯問:「世子昨兒說要求娶我家滿滿,今兒可仍作數?」
我倒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周氏急忙道:「母親。」
祖母擺手。
「詢清楚些,省得孩子心頭慌。」
裴硯之沒有半分遲疑。
「作數。」
房中靜了一下。
他又道:「昨兒作數,今兒作數,往後也作數。」
我??口冷不丁一撞。
像有人拿小勺輕緩敲了一下。
父親坐直了些。
「世子,你與滿滿只是一面之緣。」
裴硯之道:「不止一面。」
在座賓客都瞧他。
我也抬頭。
裴硯之望向我。
「去年上元燈會,我見過蘇二姑娘。」
我發怔。
「我?」
裴硯之頷首。
「朱雀街燈棚下,有個小童被人群擠倒。」
「蘇二姑娘把他扶起來,又把手中的糖葫蘆給了他。」
我記起來了。
上元節街上擁擠,我陪姐姐一道賞燈。
一名小童跌倒在我身旁,哭得聲嘶力竭。
恰巧我手中攥著一串糖葫蘆。
我怕他哭壞嗓子,便遞進他了。
後來我自個兒沒得吃,還同嫡姐多買了兩串。
我沒想到裴硯之也在。
裴硯之隨後道:「那孩子的爹爹尋來後,要給銀子道謝。」
「蘇二姑娘說,用不著謝,糖葫蘆本就該趁喧騰吃。
」
父親一怔。
祖母笑起來。
周氏瞧我的眼神也變得柔和。
裴硯之又道:「那時我便覺得,蘇二姑娘心地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