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給我加了一桌菜_第2章 嫡姐立在廊下等我
嫡姐立在廊下等我。
她瞧見我,雙眼一亮。
「這身石榴紅出挑。」
我垂眼看自己。
布料厚實,顏色鮮亮。
像一盤剛出鍋的燒肉。
我很中意。
車駕候在侯府門前。
嫡母攙姐姐登車後,又轉身瞧向我。
她的眼神很鄭重。
我也很鄭重。
我答:「母親寬心,我今兒就是個擺件。」
周氏看了我一眼。
「什麼擺件?」
我思量片時。
「鎮宅的。」
周氏差點被口水嗆住。
嫡姐樂得靠在車壁上。
馬車徐徐動了。
車簾外,京城早市喧騰。
我聞見胡餅香,糖餅香,還有羊肉湯的香。
我擱下車簾。
沒法瞧。
再瞧就餓了。
嫡姐把一個小紙包遞進我。
裡面是四塊栗子糕。
她卻低聲道:「先墊墊。」
我望著她。
「姐姐,你待我最好。」
姐姐的眉眼彎起來。
「吃吧。」
我吃了兩塊。
餘下兩枚。
其中一枚留給姐姐。
一塊等會兒又吃。
馬車停下時,瑞王府到了。
我才下車,便見門前車馬川流。
貴女衣裙光鮮,蓮步也輕。
我跟在嫡姐背後,努力把步子放輕。
緊接著足下石板咚地響了一記。
走在前面的女郎紛紛轉身瞧我。
我對她們笑起來一下。
她們又看向嫡姐。
眸中多了一點驚豔。
嫡姐的確出挑。
我心頭驕傲。
偏這會兒,門裡忽有小廝揚聲通報:「瑞王世子到了。」
滿門口的嗓音全低了下去。
我也抬頭瞧去。
一個穿玄色錦衣的男子從影壁後走來。
眉眼冷淡,身形挺拔。
兩名近侍跟在後頭。
他沒看旁人。
只在經過我近旁時,腳步輕緩一頓。
我手裡仍捏著半塊栗子糕。
我當即把手背到身後。
他瞧見了。
我也知道他瞧見了。
他眸中像是有一點笑。
但很快又沒了。
嫡母在一旁輕咳一聲。
我當即垂眼。
今兒我只是充當擺件。
擺件是不應該亂看人的。
2.
瑞王府的花廳很大。
座屏後襬著琴,窗下放著花,桌面茶盞亮得能照人。
我進門時,早已有不少夫人姑娘到了。
嫡姐一齣現,宴廳裡靜了一剎。
隨即有人低聲說:「這就是定遠侯府的大姑娘?」
「果不其然好氣度。」
「瞧這腰肢,真真是弱柳扶風。」
嫡姐聽到了,只垂眸這一笑。
她笑得輕。
半點也不張揚。
我同在她身後,也笑。
周氏昨兒道過。
有人誇姐姐,我便笑。
所以我笑得很鄭重。
一旁一個穿粉衣的姑娘瞧見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她約莫想說什麼。
偏我笑得忒真誠。
她又將話咽回去了。
王府嬤嬤引著我們落座。
嫡姐座位靠近上席。
我被安排在末席。
我很稱心。
末席好。
離上席夠遠,不易有人發問。
離菜盤夠近,伸筷便能夾到。
今兒瑞王府的席面極體面。
冷碟有八樣。
葷菜尚未端來,桌面先擺著桂香山藥,油酥小魚,香糟鵝掌,糖汁藕片。
我倒端坐著。
沒動。
嫡母隔著半個宴廳瞧我。
她的目光像一把尺子。
我倒把手放在膝上。
穩如擺件。
這一幕一直持續到瑞王妃入座。
在座賓客站起身行禮。
我跟著站起身。
座椅在我身後輕響。
我心頭一緊。
還好。
它也穩住了。
瑞王妃是個溫軟人。
她穿紫色常服,眉目含笑。
她卻先同幾位夫人寒暄。
又詢了幾位女郎讀什麼書,習什麼琴。
輪到嫡姐時,瑞王妃多看了她兩眼。
「蘇大姑娘身子可還好?」
嫡姐站起身。
「勞王妃掛心,近來身子強多了。」
她嗓音柔和,吐字清楚。
瑞王妃頷首。
「聽聞你擅畫?」
嫡姐答:「閒時塗抹,哪裡敢言擅。」
有人當即說:「蘇大女郎太謙了,前些日子她畫的春景圖,我母親瞧了都誇。」
嫡姐略微垂眼。
「夫人抬愛。」
整座花廳都笑。
氣氛很好。
我也笑。
隨後幾道熱菜端上席面。
頭道端來醬燜肘子。
醬色鮮潤,肥皮還在輕晃。
那盤肘子上桌時,我??口像是被輕敲了一記。
下一盤便是酸甜排骨。
肉塊碼得方正,濃汁泛著亮光。
再往後端的是筍乾燉鵝湯,蟹黃獅子頭,蔥爆海參,八珍鴨。
我坐於末席,目光很穩。
手也挺穩。
嫡母道過。
少吃兩塊點心。
她沒道少吃肉。
我等瑞王妃動筷。
瑞王妃夾了一片藕。
我當即夾了一塊肘子。
肘子入口,我差點閤眼。
沒法閉。
閉眼太不端莊。
我徐徐嚼。
鄭重吃。
又夾一塊排骨。
酸甜正好。
王府掌勺師傅有本事。
我心頭給他記了一功。
宴廳裡姑娘們說話輕。
她們吃物件也輕。
有人僅僅取了小片山藥。
有人剛動箸便又擱了回去。
我倒不一樣。
我倒吃得坦坦蕩蕩。
每一筷子全清楚明白。
不爭,不揀,也不剩下。
只要落入我碗中,我定會吃淨。
對面席上有人瞧我。
我抬頭。
正好撞見瑞王世子裴硯之的視線。
他坐於男賓那邊。
座席相隔得恰到好處。
一襲玄衣,玉冠束髮,眉目疏淡。
他跟前的菜幾乎沒動。
我垂眼看自己碗裡的肘子。
又瞧他跟前那盤沒碰過的八寶鴨。
心頭有些可惜。
這般的人,浪費好菜。
裴硯之好似看懂了我的目光。
他眉梢動了一下。
我當即撤回視線。
沒法亂看。
我是擺件。
宴席繼續。
瑞王妃讓人取來幾幅畫,請女眷們賞評。
嫡姐被點了名。
她站起身行至屏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