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給我加了一桌菜_第9章 該吃就吃
」
「該吃就吃。」
「太后會中意的。」
我看向周氏。
周氏長長吸了口氣。
「王妃既這般說,臣婦便寬心些。」
瑞王妃道:「侯夫人只管寬心。」
「我今兒把話放在此處。」
「若這門親事能成,瑞王府必不讓滿滿受心酸。」
「她眼下怎樣,嫁進來以後便仍舊怎樣。」
「愛吃便吃,愛笑便笑。」
「禮數要學,但不是拿來壓人的。」
周氏怔了怔。
她眸中有一剎那的動容。
12.
我也一下怔住。
從前我總只覺高門大戶的禮數像細細的線。
一根一根纏在人身上。
行一步怕錯。
道一句怕錯。
吃一口也怕錯。
可瑞王妃這般一說,那些線像是冷不丁變成了花廊上的藤。
既可沿著人影纏繞,還會開花。
裴硯之看著瑞王妃。
「多謝母妃。」
瑞王妃瞥他。
「你可謝什麼?」
「人還沒進門呢。」
裴硯之低聲道:「遲早。」
我臉轟地熱了。
周氏當即瞧他。
裴硯之又正色。
「晚輩是道,晚輩會努力。」
祖母樂得止不住。
嫡姐也掩唇笑。
我只覺得再留在房裡要冒煙。
若繼續坐著,我的臉定比緋紅衣裙更豔。
晚飯最終擺在壽安堂。
瑞王妃行事利落,竟當真留在侯府吃了晚膳。
裴硯之自然也留下了。
定遠侯府的掌勺約莫從未伺候過王妃世子,心慌得連席單都重擬三回。
最後桌面擺了滿滿當當一席。
席上有甜糯米藕,筍尖燉雞,炒蝦仁,荷葉蒸肉,另有一盤醬燒乳鴿最合我意。
我一瞧見糯米藕,雙眼就亮了。
周氏輕緩咳了一聲。
我當即端正坐好。
瑞王妃含著笑說:「侯夫人別拘著她。」
「我今兒就想瞧瞧,域川到底中意瞧她吃什麼。」
我險些將筷子拿反。
裴硯之坐於我斜對面。
他神色安穩,像是瑞王妃道的不是他。
偏他的耳尖又紅了。
我倒發現他耳尖實在挺誠實。
席面開席後,我先夾了一片糯米藕。
香甜軟糯,桂香在舌面徐徐散開。
我滿足得雙眼眯了一下。
裴硯之瞧見了。
他冷不丁把自己跟前那碟糯米藕推給我。
動作挺輕,卻很明顯。
滿桌人都瞧見了。
我輕聲說:「我此處有。」
裴硯之道:「那邊離你近。」
我答:「可這是你跟前的。」
裴硯之道:「我不愛甜。」
瑞王妃慢悠悠道:「你昨兒還吃了兩塊桂花糕。」
裴硯之沉默。
我也沉默。
祖母樂得用帕子直按眼尾。
裴硯之停了片時,改口道:「今兒不愛。」
我垂眼夾藕。
甜得更厲害了。
吃到一半,父親冷不丁問裴硯之。
「世子平素公務繁忙,若將來完婚,可有閒暇陪滿滿?」
我一愣。
這問題問得認真。
裴硯之擱下筷子。
「有。」
父親追問:「若無閒暇呢?」
裴硯之道:「擠出來。」
父親又詢:「若她夜裡餓了呢?」
我倒猛地抬頭。
「父親。」
父親不瞧我。
裴硯之鄭重答:「廚房備著。」
周氏忍笑忍得肩膀發顫。
爹爹繼續道:「若她吃多了撐著呢?」
裴硯之望向我。
「陪她散步。」
我心尖冷不丁軟了一下。
父親最後問:「若她不好受了呢?」
裴硯之這回隔了許久才應聲。
「總要先聽緣由。」
「倘若錯在我,我自然改正。」
「倘若旁人的錯,我替她討公道。」
「若她只是冷不丁不好受,我陪著她,等她歡喜。」
飯廳裡靜了下來。
我夾菜的筷子頓在半空。
那一剎那,我冷不丁覺得滿桌菜香全遠了。
只剩下他的嗓音,穩穩落在我心頭。
祖母輕緩頷首。
周氏垂眼喝了一口湯。
父親也沒有再詢。
偏這份安靜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門外冷不丁傳來賬房先生小心翼翼的嗓音。
「侯爺。」
「瑞王府剛剛送到一張單子。」
父親眉頭緊緊擰起。
「那是何種清單?」
賬房先生看了我一眼,模樣難言。
「是世子讓人列的。」
「他道想提前問問,二姑娘平素愛吃什麼。」
「單子有三尺長。」
手中那塊甜藕啪嗒一聲落回了碗中。
裴硯之卻挺鎮定。
「還有幾樣沒寫完。」
三尺長的吃的單子被展開時,壽安堂裡在座賓客都沉默了。
我也沉默。
只因上頭記得過分細緻。
晨起愛用粳米稀粥,佐以醬瓜與雞絲卷。
午後愛吃栗子糕,但沒法太乾。
晚膳若做燜肉,須得瘦肥各半才香。
甜湯中意桂花圓子,不中意太多薑汁。
連我不愛吃苦瓜全寫在上頭。
祖母握著單子,越看越樂。
13.
「滿滿,你平素吃得這般講究?」
我倒急忙搖頭。
「沒有。」
我只是愛吃。
只是我不挑。
畢竟,苦瓜不能算。
在各色菜蔬裡苦瓜堪稱惡霸。
周氏看著單子,目光自驚訝變成狐疑。
「世子如何知道得這般清楚?」
我也看向裴硯之。
裴硯之垂眸。
「有些是昨兒看出來的。」
周氏問:「昨兒一頓飯,能看出這麼多?」
裴硯之停了一下。
「有些是今兒問的。」
父親眉頭緊緊擰起。
「問誰?」
門外的賬房先生徐徐舉手。
「侯爺。」
「世子近旁的長隨剛才同小人聊了幾句。」
「問二姑娘平素份例夠不夠,灶房採買偏好什麼。」
「仍問府裡每月米麵用量。」
我滿臉驚訝地望向賬房管事。
賬房先生也望著我,眼神比我更難言。
他約莫沒想到,自個兒算了多年賬,有朝一日會被瑞王府長隨請教我的飯量。
裴硯之神色不變。
「婚姻大事,沒法只聽一時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