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給我加了一桌菜_第10章 還得清楚往後該怎樣照料
」
「還得清楚往後該怎樣照料。」
我心頭冷不丁像被一隻手輕緩捏了一下。
也談不上難受。
只是略微發酸,同時又泛著甜。
周氏望著他,許久許久沒開口。
這些年來她始終照管我。
她清楚我貪嘴。
她還明白我因貪吃,捱過多少似輕實重的取笑。
所以她總讓我在外面少吃些,少說些。
不是嫌我。
是怕我被人樂。
可裴硯之把這事寫成單子。
也絕非取笑。
而是極認真地逐項寫下。
像記一件很重要的事。
瑞王妃看完單子,也愣了片時。
隨後她含著笑嘆氣。
「我倒從前讓你記王府賬冊,你全沒這般細細。」
裴硯之道:「賬冊有管事。」
瑞王妃問:「滿滿的吃食呢?」
裴硯之望朝我。
「我倒自己記。」
我倒臉熱得快要冒煙。
嫡姐在一旁輕聲說:「世子有心。」
裴硯之朝她頷首。
「應該的。」
這三個字道得很輕。
偏我聽得??口發燙。
晚飯後,瑞王妃同周氏去內室說話。
父親正陪祖母品茶。
祖母讓姐姐先回房歇著。
不知怎樣,花廊下便只剩我和裴硯之。
當然,還有不遠處兩個侍女與一個長隨。
他們站得很懂事。
此處看得見彼此,聲音卻傳不過去。
夜風拂來,廊前燈影徐徐搖動。
我垂眼看著自己的鞋尖。
裴硯之立在我身側。
他不開口時,像一塊冷玉。
偏我如今懂了,這方冷玉懂得添茶,也肯送來栗蓉酥,還能背熟長長一張食單。
他問:「明兒入宮,怕嗎?」
我老實頷首。
「怕。」
裴硯之道:「怕什麼?」
我思量片時。
「怕道錯話。」
「怕行錯禮。」
「怕坐壞宮裡的座椅。」
裴硯之望著我。
我倒補了一句。
「更怕太后娘娘不中意我。
」
裴硯之安靜片時。
「斷不會。」
我抬頭。
他也垂眸瞧我。
「太后中意真誠的人。」
「你很好。」
我輕聲問:「世子為何總說我很好?」
裴硯之道:「因為你總是不信。」
我倒怔住。
夜風冷不丁安靜下來。
我幼時有祖母疼,有姐姐護,也由嫡母好好照料。
日子不算苦。
偏我也知道,京裡姑娘該是什麼模樣。
腰要細。
步要輕。
樂不露齒。
食只是三口。
偏我一條都做不好。
我一直以為,身邊人疼愛我,只因大家是一家人。
至親難免護短。
裴硯之卻不是。
他立在燈下,鄭重地望著我。
像我不是不合禮數的意外。
而是他仔細擇定的那份圓滿。
我鼻尖有點酸。
「偏我當真很能吃。」
裴硯之道:「我養得起。」
我倒睜大眼。
他又道:「瑞王府名下有莊田,有鋪子,也有俸銀。」
「倘若仍不足,我名下尚有私產。」
「你可不用替我省。」
我倒呆住。
誰在和他道銀子的事。
可他道得太鄭重,我一時竟哪裡知道怎樣反駁。
14.
我輕聲道:「那若我越來越圓呢?」
裴硯之望著我,冷不丁輕緩笑起來。
「圓滿不好嗎?」
我??口猛地一顫。
祖母也道過圓滿好。
可從裴硯之嘴裡說出門,像又多了一層旁的意思。
我抿了抿唇。
「世子,莫非你慣會哄人開心?」
裴硯之微怔。
「斷不會。」
我不信。
「你方才就很會。」
裴硯之沉默片時。
「只哄過你。」
我倒臉又紅了。
抄手遊廊下的燈籠晃得更厲害。
也可能是我眼花。
我自袖子裡摸出一枚沒捨得吃的奶酥卷。
這是太后賞的末了一塊。
我倒原本準備夜裡餓了吃。
可如今我把它送到裴硯之。
「給你。」
裴硯之看著點心。
「你可不吃?」
我倒有點心疼。
卻還是說:「分你一半福氣。」
裴硯之接過,卻沒有全拿。
他把乳酥卷分作兩半。
較大的那半送還我。
較小那半仍留在他手中。
我倒看著那明顯更大的半塊。
「這不公平。」
裴硯之道:「公平。」
我問:「哪裡公平?」
他望著我。
「你多吃一點,我多歡喜一點。」
我倒徹底說不出話了。
就在這時,抄手遊廊盡頭傳來祖母帶笑的嗓音。
「哎喲。」
「我是不是來得不巧?」
我倒嚇得差點將奶酥卷塞進袖子裡。
裴硯之偏從容行禮。
「老夫人。」
祖母笑眯眯地望著我們。
「我只是來問問,明兒入宮的衣裳可準備好了。」
周氏也從後頭走來。
她瞧見我手裡的半塊奶酥卷,又瞧見裴硯之手裡的半塊。
她閉了閉眼。
「滿滿。」
我當即站直。
「母親。」
周氏凝神望著我。
「太后賞的點心,你就這般分了?」
我輕聲道:「我分的是福氣。」
祖母立馬大笑。
瑞王妃也從內室出來,聽到這句,笑得直扶嬤嬤。
唯有裴硯之立在我身旁,低低道了一句。
「多謝滿滿。」
他頭一回這般叫我。
不是蘇二姑娘。
不是客氣疏離的稱呼。
是滿滿。
我倒心跳快得不像話。
偏還沒等我緩到跟前來,瑞王妃早已含著笑開口。
「既然福氣都分了,明兒入宮便更該穩妥。」
「滿滿,太后娘娘宮中的御膳,可比今兒這桌還豐盛。」
我瞬間抬頭。
裴硯之望著我,眸中笑意清淺。
「明兒我陪你吃。」
第二日入宮前,周氏親身替我選衣裳。
她拿出三套衣裙。
一套淺藕色,一套月白色,一套海棠紅。
我看著海棠紅,雙眼剛亮,周氏就把它收了回去。
「今兒見太后,穩重些。」
我垂眼看藕粉。
「母親,我這一身可像剛出爐的桃花糕?」
周氏手一抖。
嫡姐在一旁樂彎了眼。
末了我穿了月白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