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給我加了一桌菜_第4章 我答
我答:「鮮。」
她卻也夾了一小塊。
很快,我們末位這一桌開始鄭重吃飯。
沒有人又只碰半片山藥。
眾人都夾得很小心。
但都沒停。
我只覺到這會兒才對。
瑞王府花了錢,廚子費了心力。
吃進肚子裡,才算圓滿。
4.
上首那邊,嫡姐望著我,眸中帶了笑。
周氏的神色從僵硬變成無奈。
瑞王妃也笑起來。
她對近旁嬤嬤說:「到這會兒方像吃席。」
嬤嬤忍著樂。
「王妃說的是。」
裴硯之仍舊坐於對面。
他沒怎樣動筷。
只是望著我這邊。
我偶爾抬眸,總能撞見他的視線。
清清淺淺。
沒有譏笑。
也沒有厭棄。
像是當真覺得我吃飯出挑。
我心頭有些怪。
打小到大,瞧我吃飯的人不少。
有驚的,有樂的,有勸我少吃的。
頭一回有人將菜端給我。
還端得這麼理直氣壯。
席已過半,瑞王妃命人收走空碟,另換甜羹。
我跟前那盤八珍鴨已只餘骨頭。
蟹黃肉丸同樣見了底。
粉裙女郎吃得雙頰泛紅。
她偷偷對我答:「蘇二姑娘,我從前在宴上都哪裡敢多吃。」
我問:「為何?」
她道:「怕人笑。」
我思量片時。
「餓著肚子更難受。」
粉裙姑娘怔了一下。
片刻後她笑起來。
「你可說得對。」
我也樂。
這話我沒想太多。
偏偏她像是當真記住了。
姐姐事後告訴我,那位粉裙女郎是禮部尚書幼女,新名喚作陸安寧。
她打小規矩就重,每逢赴宴最多隻肯動幾筷。
那日回府,她一口氣用了兩碗飯。
她母親仍以為她受了什麼驚嚇。
只是這些都是後話。
眼下,瑞王妃冷不丁擱下茶杯。
花廳裡安靜下來。
她看向周氏。
「永寧侯夫人。
」
周氏當即坐直。
「王妃。」
瑞王妃含笑道:「你家兩個女郎,都教得很好。」
周氏忙說:「王妃謬讚。」
瑞王妃又看向嫡姐。
「蘇大姑娘溫婉知禮,才情出眾。」
嫡姐站起身行禮。
「王妃厚愛,臣女惶恐。」
瑞王妃頷首。
隨後,她的視線又落到我身上。
我才捧起那盅甜羹。
手腕忽地停住。
甜羹中浮著小湯圓。
我還沒吃。
瑞王妃說:「蘇二姑娘也好。」
整座花廳人的視線又齊齊落在我身上。
我只好擱下碗。
站起身。
「王妃厚愛,臣女也惶恐。」
宴廳裡又有人笑。
我明白自己學嫡姐學得不像。
卻句子應該沒錯。
裴硯之卻在這時開口。
「母妃。」
在座賓客望向他。
他站起身。
玄色衣袍垂落,腰間玉佩輕緩一響。
他行至花廳中央。
不急不緩。
我心頭冷不丁一緊。
總覺得他要說的事,同我跟前這碗小圓子有關。
瑞王妃問:「怎樣了?」
裴硯之看了我一眼。
隨後,他對瑞王妃行了一禮。
「今兒用不著再看了。」
整座花廳寂靜。
周氏的帕子掉在膝上。
嫡姐怔住。
我倒也怔住。
瑞王妃目光一動。
她看向嫡姐。
花廳裡在座賓客也看向嫡姐。
嫡姐神色微紅,偏仍舊穩穩站著。
我也以為他道的是姐姐。
畢竟今兒這場宴,本來就是為著姐姐。
可下一剎,裴硯之轉過身。
他的視線越過整座花廳賓客,落到我身上。
我手邊仍有半碗小湯圓。
他望著我,鄭重開口。
「我想求娶蘇二姑娘蘇滿滿。」
宴廳靜到連湯圓落進甜湯的細響像是都聽得清。
我看著裴硯之。
裴硯之也望著我。
他模樣清淡,口氣卻鄭重得像在說朝堂大事。
我疑心剛剛用得過飽,連兩隻耳朵也一道犯糊塗。
就這般我垂眼掃了一眼那碗甜湯。
小湯圓瑩白滾圓,正漂在桂香甜羹中。
瞧著絕非會叫耳朵聽錯的物件。
5.
周氏總算醒過神來。
她霍然起身。
「世子,這等事情絕不可拿來取樂。」
裴硯之轉過身瞧她。
「夫人,我並未玩笑。」
他便這一句話落,整座花廳更靜。
嫡姐的神色從怔然變成擔憂。
她望向我,像怕我被嚇著。
畢竟我的確被嚇著了。
我原本只是來吃宴席。
充其量只是陪姐姐赴宴。
誰料,宴席才到半程,被相中的竟成了我。
而且還是被瑞王世子。
京城都傳裴硯之冷麵少言,尋常人入不了他的眼。
眼下再瞧,坊間傳聞並不可靠。
他便不是眼高於頂。
他可能目光有點怪。
瑞王妃端起茶盞,又擱下。
她看著裴硯之,眸底有樂,也有意外。
「域川,你可想清楚了?」
裴硯之道:「想清楚了。」
瑞王妃又問:「為何是蘇二姑娘?」
我心頭一緊。
這問題也忒嚇人了。
若他道因著我能吃,豈不是滿京城明兒都知道。
我本能地將肚子往裡收了收。
沒收進去多少。
裴硯之看了我一眼。
那道目光像是早把我的小動作瞧透。
他的唇角輕緩動了動。
「她為人坦率,不忸怩,也不矯飾。」
「食物進嘴,她總知道珍重。」
「別人怕失禮,寧肯辜負掌勺師傅一番心血,她卻吃得坦蕩。」
「我只覺這般很好。」
我發怔。
整座花廳也發怔。
連端盤子的丫鬟都沒忍住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打小到大聽過許多話。
有人道我胖。
有人道我壯。
有人說我生得鮮亮。
祖母道我富貴相。
嫡姐道我可愛。
可從來沒有人把我用飯這件事說得這般好聽。
像是我夾起那塊肘子,並非嘴饞。
倒像是在完成一場端雅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