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給我加了一桌菜_第3章 身形纖細
身形纖細,立在畫前像一枝春日新柳。
她道畫中山色用墨太重,近水留白卻好。
隨後又點出題款之處略壓畫面。
寥寥數語從容又清楚。
整座花廳聽得安靜。
連我都聽懂了些。
瑞王妃眸中笑意更深。
「好見識。」
一位夫人跟著讚道:「蘇大姑娘才貌雙全,定遠侯府會教女兒。」
周氏坐於一旁,臉上總算有了樂。
我也替嫡姐歡喜。
就這般多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慶祝。
粉裙姑娘又瞧了我一眼。
這回她沒忍住。
她卻輕聲道:「蘇二姑娘胃口真好。」
嗓音不大。
但這一桌都聽到了。
我抬頭。
她含著笑瞧我。
口氣沒有惡意。
只是好奇。
我記起周氏的話。
有人問你,你就笑。
就這般我對她笑。
粉衣姑娘怔了一剎。
她約莫沒見過有人被這般說,還笑得這般開心。
我的確開心。
食量好,是夸人。
嫡姐卻在上首朝這邊望來。
她眼神有一點憂心。
我當即衝她也樂。
意思是我挺好。
我沒丟人。
我只是吃飯。
裴硯之也看了我。
這回他沒有當即移開眼。
他望著我夾起一塊獅子頭。
望著我將它分成兩半。
一半放入碗裡。
一半放回公箸旁的碟子裡,留給同桌的人。
他冷不丁垂眼。
像是笑起來。
我沒看清。
只因我那時正忙著用湯。
燉鵝湯鮮美得很。
我沒法分心。
過不多時,琴音便響起。
有位女郎撫琴。
另有女郎誦詩。
姐姐也應邀寫了兩句題詞。
人人都很雅。
我坐於末位。
努力也讓自己看起來雅一點。
我倒放慢吃飯速度。
每口只嚼二十下。
偏紅燒肘子端到我這邊時,仍剩半盤。
它不該剩。
肉涼了便膩。
我思量片時。
夾了一塊。
又夾了一塊。
最後仍剩一塊皮最好的。
我倒看著它。
它望著我。
我拾起公筷。
就在這時,花廳裡冷不丁安靜了一下。
我抬頭。
裴硯之正望著我。
他的隨從立在他身後,也望著我。
我筷上還掛著那片肘子皮。
擱下也不妥。
送入口也不妥。
嫡母的目光從遠處飛來。
我懂。
擺件沒法在眾目睽睽下夾最後一枚肘子。
我忍痛將肘子皮放回盤裡。
隨後捧起茶盞。
假裝無事發生。
裴硯之卻擱下了筷子。
玉筷碰在瓷託上,嗓音很輕。
花廳裡許多人都望朝他。
他便側頭,吩咐身後隨從。
「將我桌上的菜,送上前去。」
隨從一愣。
「世子?」
裴硯之望著我。
「給蘇二姑娘。」
我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整座花廳賓客也停住了。
3.
我還當自己聽錯了。
可裴硯之的隨從早已動了。
他先端走了世子跟前那盤八寶鴨。
那盤蟹粉獅子頭也幾乎未動便被撤下。
隨即又來一尾蒸鱸魚,金絲炸肉,蔥爆海參。
末了連一盅燕窩雞湯也端了到跟前來。
它們一盤一盤擺到我跟前。
末席這張桌子本來便不大。
轉眼被擺得滿滿當當。
同席幾個姑娘紛紛往後挪。
我倒也想挪。
偏偏我身後是椅背。
又挪就只能把自個兒塞進牆裡。
我看向嫡母。
周氏臉上的樂僵住了。
她手裡的帕子攥得挺緊。
我又看嫡姐。
嫡姐也一下怔住。
她眸中不是惱。
是驚。
她約莫也沒想明白。
我倒更沒想明白。
我只是來當擺件。
怎樣擺件跟前冷不丁多了半桌硬菜。
瑞王妃看向裴硯之。
「域川?」
裴硯之神色安穩。
「母妃,這些菜我用不著。」
他道得自然。
像是隻是將閒置的書挪到另一張案上。
偏整座花廳人不這麼想。
眾人都瞧我。
我端著茶盞。
擱下也不是。
喝也不是。
最後我擱下茶盞,立了起來。
座椅又響了一聲。
這回在座賓客都聽到了。
我倒耳根熱了一下。
卻還是行禮。
「世子厚意,臣女哪裡敢。」
裴硯之望著我。
「為何哪裡敢?」
我鄭重答:「無功不受祿。」
裴硯之詢:「吃飯也要有功?」
宴廳裡有人低低笑起來一聲。
我倒抿住嘴。
這話我不好接。
因為在我心頭,吃飯的確算功。
能把一桌席面吃得一點不剩,是對廚子的尊重。
可這話沒法說。
周氏昨兒叮囑過。
全程閉嘴。
我今兒早已說了兩句。
再說就超了。
就這般我笑。
很規矩地笑。
裴硯之瞧見我笑,唇角也動了一下。
瑞王妃的視線在我和他之間轉了一圈。
她眸中笑意加深。
「蘇二姑娘用不著拘束。」
「域川素來吃得少。」
「你若中意,便替他嚐嚐。」
我倒心頭一鬆。
王妃全開口了。
那就不算我失禮。
我落座。
拾起筷子。
先夾一塊八寶鴨。
同席姑娘們還在瞧我。
我只好又放慢動作。
偏八珍鴨腹中填滿火腿粒,蓮子,板栗,糯米。
香氣堂堂正正地撲來。
我倒沒忍住,多嚼了幾下。
粉裙姑娘望著我,輕聲問:「蘇二姑娘,這鴨子好吃嗎?」
我頷首。
她雙眼亮了亮。
我把盤子朝她那邊推了推。
「你嚐嚐。」
她發怔。
我又把公箸放到她手邊。
「裡面的栗子軟。」
粉裙姑娘來回瞧瞧我,又來回瞧瞧整座花廳賓客。
末了夾了一小塊。
她吃完,雙眼更亮。
「當真好吃。」
我鬆了語調。
有人懂便好。
宴席上的氣氛因著這一盤鴨子,冷不丁沒那麼繃了。
一旁另一個女郎也低聲問:「獅子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