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叔把五本房產證給了我_第16章 堂叔去看過他一次
堂叔去看過他一次。
他提著一箱牛奶,兩斤蘋果。
老人臥在床上,望向堂叔,嘴角動了動。
「老三......」
「叔公,好好養著。」
堂叔擱下東西,回身走掉了。
叔公在他背後喊了一聲。
「三弟,那時候分家的事......是我做得不對。」
三叔停了一下。
沒回頭。
走了。
爸撤訴後,再沒登過堂叔的門。
但我媽偶爾會來。
他每次來都帶點吃的,待片刻就走。
她不提過去的事。
三叔也不提。
小川暑假來過兩次。
頭一回替堂叔運磚,後一回幫我清理院落。
他很少開口,幹活卻十分賣力。
小川告辭時,堂叔硬塞給他二百元。
「拿著,買點學習用品。」
小川不肯接。
堂叔把錢塞過去:「拿著,下回再來幫我幹活。」
我弟接了,壓低嗓音說謝謝。
九月一號,新學期開學。
那時我升高三了。
許小滿仍是我同桌。
她與我見面後開口便問:「青禾,你這個假期是不是又碰上大麻煩?」
「為啥這麼問?」
「是因為你看起來不一樣了。」
「究竟哪裡不同?」
她琢磨片刻。
「眼神。」
「從前你的眼神總防著誰,現在已經沒了。」
我露出笑來笑。
「興許是因為沒啥好防的了。」
十月,新房交付了。
堂叔挑最小那套自住,把最大一套留給我。
「等你去外地念大學,這處住宅便可以出租,房租足夠日常花銷。」
「三叔,你住大套,我住小套就行。」
「聽我的。」
遷入新居的那一日,他刨出了舊院那株石榴樹。
樹根裹著原土,再由三輪貨車送進新社群。
種在了??下的花壇裡。
小區物業來說不能隨便種樹。
三叔說:「這樹陪了我二十年,比你們小區年頭還久。」
物業打量著那棵樹,又打量著堂叔的臉。
沒有再說。
十二月某個夜晚,天空落下當年冬季的初雪。
我在屋子裡做題。
堂叔敲了敲門。
「青禾,出來看看。」
我來到陽臺上。
大雪紛飛,紛紛揚揚的。
??下花池中那株石榴,已經掉光葉片的枝梢覆滿積雪。
堂叔停在露臺邊沿,兩隻手掌按住護欄。
「青禾,等到明年冬天,你已經在大學校園了。」
「好。」
「想好考哪了嗎?」
「想好了。」
「哪?」
「法學院。」
堂叔扭過臉望著我。
「為啥學法律?」
我望著??下那棵石榴樹。
「這半年我親眼看清了一件事。」
「啥事?」
「這世道當中,有人憑力氣壓人,有人仗財富壓人,有人借人脈壓人。」
「但最後能護住自己的,是法律。」
三叔看了我好片刻。
隨後他露出笑來。
不是那種平靜的笑。
是從心底湧出,真真切切的,暢快的笑。
「好。」
三叔只說了一個字。
「那就學法律。」
雪越下越大。
石榴枝梢被雪壓低了,又重新彈起。
明年春天,它還會開花。
花開得紅豔豔的,一朵一朵。
我從衣櫃取出小川編的圍巾,一點點繞到頸上。
圍巾針腳歪歪扭扭的,但很暖和。
三叔看了一眼。
「你弟織的?」
「好。」
「手藝不行。」
「湊合能用。」
只見他哼了一聲,轉身進了灶房。
「餓了吧?煮麵條。」
「又坨了?」
「這次肯定不能。」
還是坨了。
但我吃得很香。
窗外的雪,落向新縣城,新房子,新日子。
乾乾淨淨的。
像一張白紙。
等著我親自去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