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叔把五本房產證給了我_第2章 上個月
」
上個月。
那時尚未提收養,他便替我準備起來。
我沒追問,把編織袋放在床腳。
三叔站在門邊,說:「廚房有掛麵,餓了自己煮,我不會做飯。」
「我會做。」
他朝我掃了一眼,露出笑來笑。
「那明天你教教我。」
第一晚,我躺在新床上,聽著屋外雨聲。
被子是厚的,很暖和。
它遠比父母家那床單薄棉絮暖和。
我沒哭。
沒啥好哭的。
隔天一早,我起來做了早飯。
一碗白粥,一碟鹹菜,兩個煎蛋。
三叔下??的時候,瞧見桌面上的飯菜,怔了一瞬。
「你幾點起的?」
「六點。」
「往後不用這麼早。」
我說習慣了。
過去住在父母家時,媽天天清早五點半喊醒我做飯。
我爸要喝粥,我弟要吃麵。
媽總唸叨姑娘不能偷懶,往後才有人家肯娶。
堂叔落了座,吃了一口粥,點了點頭。
「好喝。」
就兩個字。
但我聽著,比啥都舒服。
晚飯吃罷,堂叔問我:「丫頭,你還在唸書吧?」
「對,高二。」
「哪個校裡?」
「鎮中學。」
他琢磨片刻:「成績咋樣?」
「還行,班裡前十。」
他又琢磨片刻:「想不想去縣一中?」
我停住筷子。
縣一中全縣最好,升學率也排第一。
我早就想過,卻沒敢向家裡提。
學費不低,爸總說女孩子沒必要念太多書。
「三叔,一中的學費可不低。」
「我追問你想不想去,沒問你學費。」
那時我直視著他。
他正低頭喝粥,面上沒啥神色。
「想。」
「行,年後我去問問。」
他講得隨隨便便,如同只是約好隔天添一袋糧食。
兩日後,過繼的事傳遍全村。
沈家的閨女過繼給了老三。
閒話如同群蠅,在耳邊嗡嗡作響。
我到村頭的小鋪子打鹽,迎面遇上鄰院的劉嬸。
「哎喲,青禾,聽說你被三叔收養了?」
我說是。
她壓低嗓門:「你爹媽真捨得,把女兒送走,把兒子留下。」
我沒接話。
她還湊近嘀咕:「你三叔守著那座舊院,又沒有穩定營生,你跟過去哪能享上福?」
我說三叔對我挺好的。
只見她撇撇嘴:「好什麼好,他若真有能耐,會單身至今?」
我拿了鹽,沒再搭理她。
來到半路,碰見我弟。
他蹬著腳踏車,車筐裡載著一箱牛奶。
瞧見我,他剎住車。
「姐。」
「好。」
他抓抓後腦勺:「媽叫我把這箱奶拿來給你。」
我打量著那箱牛奶。
伊利的,整箱。
從前我在家時,牛奶全歸小川。
我媽總說男孩子長身體要多補鈣。
「還是拿回去吧。」我說。
「啊?」
「我不缺這。」
他愣在那兒,不清楚說啥。
我回身走掉了。
回到堂叔家,我把鹽放進灶房。
堂叔蹲在院中修補木椅,一柄鐵錘正握在他掌中。
「叔。」
「嗯?」
「村裡人說你沒正經工作。」
他手中錘子一停,抬臉看我。
隨後露出笑來。
「他們說的也沒錯。」
他翻過木椅,繼續敲打。
「丫頭只需記著,旁人愛嚼什麼舌頭,由他們說去。」
他說完這句,又補了一句。
「等春節結束,我領你到縣裡辦件事。」
「去幹嘛?」
他沒回答,只將釘子敲進木頭裡。
3.
大年初六,堂叔帶我去了縣城。
只見他騎著舊摩托,我坐在後座,寒風颳臉如刀割。
我還以為他要領我去縣一中。
到頭來摩托車沒往校裡那條路拐,直接進了城東。
東城正在徵遷。
四周盡是拆到半截的老屋,碎磚爛瓦鋪滿地面,施工車橫在道旁。
堂叔在一幢尚未動工的舊??跟前熄了摩托。
「下來。」
我跳下車,看著這棟??。
??共六層,外牆白磚大片脫落,露出灰水泥。
??梯口堆著幾個紙箱子。
「叔,這舊??有你的房?」
「好。」
他帶我上三??,摸出鑰匙開門。
兩室一廳,地方不大,傢俱陳舊。
堂屋牆面上貼著一張拆遷公告。
我湊近公告細看。
上面寫著補償方案:舊房按面積置換,每戶最多換三套。
「三叔,你這屋子要拆遷了?」
「不止這一套。」
那時我直視著他。
他彎腰從櫥櫃深處拽出塑膠口袋,袋中露出數本暗紅色產權證。
他把塑膠袋放在桌面上,解開。
一本,兩本,三本。
三本房產證。
我抽出最上面那冊開啟,產權人一欄正是堂叔。
面積七十八平。
第二冊,記著六十三平。
第三本,五十五平。
三處房子,全落在徵遷區內。
我仰起臉。
堂叔隨後在櫃底取出一封厚厚的黃皮信袋。
拉開,裡頭是兩本商鋪的產權證。
一間挨著東城菜場,三十七平。
另一間靠老街口,四十二平。
「兩處門臉各有租戶,東邊那家賣鮮果,西邊那家做早點。」
他說得平淡。
「兩間門面每月合計能收六千多元。」
我腦中猛地嗡響。
月租六千多。
爸靠搬磚餬口,每月收入只有四千。
媽在家種田、打零工,忙活整年只能掙一萬上下。
父母收入加起來,還不及堂叔租金。
「三叔......」
「你是否覺得奇怪,我明明攢有家底,怎麼還守著村裡的舊院?」
我點頭。
他把證件裝回塑膠袋,又仔細繫好。
「你爺爺活著時,家裡分產,你爸得了宅基地和田,我什麼也沒有。」
他嗓音很平。
「你爺爺說我並非親生,是你奶奶帶來的拖油瓶。」
我怔在原地。
堂叔不是我爺爺親生的?
「十六歲我便離村謀生,去工地扛磚、到飯館刷碗、進廠守機器。」
「攢了十年,買了第一套房。」
「再攢五年,買下第二套、第三套,還有兩間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