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叔把五本房產證給了我_第5章 好
「好。」
「為啥?」
他鎖好鐵匣,放回櫃中。
「是因為我早就拿定主意了,要把這些東西留給你。」
「然而去年你尚未提過收養啊。」
他回過身,望著我。
「丫頭,你覺著我為啥偏偏選你?」
我說不出話。
「當你十四歲那年冬天,我病倒,連燒三日,無人照看。」
「你爸說我裝病,你媽說她沒空。」
「是你,揹著書包來給我送了一鍋粥。」
「那碗熱粥被你擱在灶臺,你囑咐三叔趁熱吃,放學後還會過來,隨後便去上課。」
我記起來了。
那個冬季冷得厲害,堂叔孤零零臥在被窩裡,雙頰燙成赤紅。
我煮好一鍋白粥,親手送過去。
「等你出了門我便想著,這丫頭心地厚道,不能繼續留在那裡受虧待。」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
「三年裡,我不停置房、存錢、辦公證,只等合適的機會。」
「你爸讓小川過繼那一日,是我主動提的。」
「我就知道小川不會來。」
「我要等的人,從來只有你。」
我的淚水掉下來了。
堂叔遞到這邊來一張紙巾。
「哭啥,又沒人欺負你。」
我接過紙巾,抹掉眼角的淚。
「三叔,我爸要是真去告你呢?」
三叔落座,端起茶杯。
「我今天請了位律師,姓秦,在縣裡很有名。」
「他把材料從頭審完,只給出四個字。」
「哪四個字?」
「穩如泰山。」
他喝了口茶。
「不過秦律師另外提醒了一件事。」
「啥?」
堂叔擱下杯子,望著我。
「按他的意思,你爸寄來的律師函並非要害。」
「真正要留意的是,發來催告函的那家律所,背後另有勢力。」
「誰?」
堂叔沒作答。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門響三聲,又重,又急。
堂叔起身去開門。
門外只有叔公。
我叔公。
他拄著木杖,喘著粗氣,臉色陰沉。
「老三,你最好給我說明白——你名下那些屋子,到底是咋來的?」
7.
叔公站在門邊,柺棍戳著地面,一下一下。
三叔仍堵著門。
「叔公,天色已經太晚,有話留到明日。」
「等明日?你到時莫非又想避而不見?」
叔公喊得格外響,聲音足以傳遍整條長巷。
「我追問你,城東那三套屋子,是不是你的?」
堂叔倚著門框,神色十分從容。
「是我的。」
「你靠四處做散工度日,怎麼攢得下三處房產?」
「一塊錢一塊錢攢的。」
老人重重哼了一聲。
「攢的?誰知是不是偷的、騙的?」
堂叔的臉沉下來了。
「叔公,別空口汙衊人。」
「我說的是不是亂說,你心頭明白!」
叔公逼近半步,木杖尖直衝堂叔??膛。
「過去你爹——那個養父,將你養大成人,你分家時悶聲離開,如今有了家底,卻半文不給沈家,還拐走二房的女兒,你到底存著什麼心?」
三叔沒動。
他垂眼瞧著叔公的柺棍,隨後伸手,抬手把它撥開了。
「叔公,那就請您列出幾件真憑實據。」
「其一,家產分割那回,是您親自作主,說我並非親生,半間屋也不該給。」
「其二,我離村時僅十六歲,身上只有三十元,一件棉衣,也是自己賺來的。」
「其三,我置業用的款項,筆筆來源清楚,銀行賬單、買賣協議,您想查我便拿出來。」
叔公面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堂叔接著往下數:「末了一項,青禾是生父親自領來的,手續合規,收養登記也有存檔。」
「您若真認定我誘拐了孩子,那便去報案,我就在家候著。」
叔公的柺棍在地面上頓了兩下,嘴唇哆嗦著。
「好啊——你竟敢頂嘴了!」
「並非如今才硬氣,我從來沒低頭。
」
堂叔說完這句話,把門關了。
院門當著叔公的面關攏,門鎖隨即咔的一聲落下。
門外飄來叔公的罵聲,斷斷續續的,持續一點鐘,隨後杖聲遠了。
堂叔回過身,瞧見我站在堂屋中間。
「聽見了?」
「聽見了。」
「怕不怕?」
我擺頭。
「不怕。」
他朝我這邊來,拍了拍我的頭。
「回房休息,明早還要按時到校。」
我回到屋子,躺在床上。
月色穿過簾縫,正好照在文具盒上。
那時我想起堂叔剛才的話。
並非翅膀硬了,是他從未服軟。
這男人苦撐二十年,獨自一人,從未依靠過誰。
如今他拿定主意護著我。
但我絕不能繼續躲在堂叔身後。
隔天上學的路上,許小滿看我神情不好,問咋了。
我說沒事。
她也沒多問。
課間休息時,我給堂叔發去訊息。
「三叔,我想見見秦律師。」
約十分鐘後,他只回兩個字。
「週六。」
8.
週六沒等到。
週四晚上,事兒就炸了。
放學後我急忙往回趕,還沒走進巷子,便聽見堂叔家門前吵成一片。
我拔腿朝院門跑去。
鐵門外頭,站了一堆人。
父親,母親,叔公,外加四五名沈氏親族。
大伯母,二房嫂子,外加一位我根本認不出的遠親。
爸堵在眾人前頭,右手揚著一頁檔案。
堂叔站在門裡頭,鐵門只開了一半。
「老三,你先看看這份東西。」
我爸把那張紙遞過去。
三叔沒伸手。
「啥東西?」
「聯名信。」
我爸抬高了嗓音,確保周圍的人都聽得見。
「沈家共十一人按名作證,催你取消收養,再把青禾交還給我。」
堂叔垂眼瞧了一眼那張紙。
紙面擠滿一個個姓名與鮮紅指印。
「二哥,你啥時候學會搞這套了?」
大伯母搶話:「老三,不是族裡刁難你,收養本就不合規矩,哪有收女娃,來延續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