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叔把五本房產證給了我_第15章 謝謝
「謝謝。」
「別謝我,謝你那閨女。」
「關她啥事?」
「起初她獨自帶著截圖找到律所時,我便看出這場官司有勝算。」
「遇上這麼拼的當事人,我絕不能輸。」
電話掛了。
堂叔望著我。
我正趴在桌面上寫暑假作業。
「丫頭。」
「嗯?」
「還有十二天。」
我仰起臉。
七月十九。
我的生日。
「我心裡有數。」
20.
七月十九號,晴。
三叔五點就起了。
我聽見他在灶房裡忙活。
鍋碗瓢盆叮噹響。
那時我下??的時候,桌面上擺了四個菜。
桌上有醬燒肉骨,清炒菜葉,西紅柿蛋花湯,以及一碟形狀難看的煎蛋。
排骨略鹹,青菜炒老,荷包蛋焦了一邊。
但桌面上還放著一個蛋糕。
蛋糕很小,只有巴掌大,插著一根蠟燭。
「三叔,你啥時候買的蛋糕?」
「這是我昨天騎車進縣城買的。」
「要騎那麼遠?」
「並不遠,騎快點四十分鐘。」
只見他劃了根火柴,把蠟燭點著。
「快來許個願。」
我望著那根蠟燭。
燭焰微弱得很,混進清晨日光便幾乎消失。
我閉上眼睛。
許了一個願。
隨後吹滅了蠟燭。
「許的啥?」堂叔問。
「不能說,說了不靈。」
他露出笑來笑,把排骨夾到我碗裡。
「飯後別忙走,我們去辦正事。」
到了上午九點,我們趕到房管局。
秦律師早已在門邊候著了。
秦律師特意換上正裝,手提包內帶齊全部檔案。
收養證明、公證書、產權證、身份證。
另有證明我今日成年那張身份證——堂叔上月剛陪我補領,出生日期登記為七月十九日。
房產登記窗前,堂叔把材料逐份遞進去。
辦事人員核對了半個小時。
「沈先生,三所住宅與兩個門臉,全部變更至沈青禾名下,對吧?」
「對。」
「沈青禾本人在嗎?」
「在。」
我來到視窗前。
辦事人員打量著我,又打量著身份證上的相片。
「請落筆簽名。」
我抄起筆。
手沒有抖。
沈青禾,三個字,一筆一畫,寫得很穩。
辦完簽字,按了手印。
櫃檯人員很快製作出五本嶄新產權證。
五本。
三套屋子,兩間商鋪。
產權人那一欄,赫然寫著:沈青禾。
我懷抱五冊紅色產權證,久久停在登記大廳中央。
陽光從玻璃門外照進門,照在大紅色的封皮上。
三叔站在旁邊,望著我。
他沒說啥煽情的話。
只說了一句。
「這些收好,千萬別弄丟。」
秦律師站在一側輕拍堂叔後肩。
「老沈,從今日開始,哪怕誰來阻攔,這些產業也只歸青禾所有。」
「誰都動不了。」
堂叔輕點一下頭。
走出登記大廳,陽光照得人睜不開眼。
那時我眯著眼睛,站在臺階上。
秦律師說還有事先走了。
三叔推著摩托,站在我旁邊。
「青禾,想去哪?」
「往家走。」
「不出門逛逛?今天你生日。」
「不逛了,往家走吧。」
他發動舊摩托,我隨即跨上後座。
風從耳邊刮過去。
那時我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汗水浸透堂叔的襯衣,還透出洗衣粉氣味。
「叔。」
「嗯?」
「謝謝你。」
他沒回頭。
可我感覺到他的背挺了挺。
回到家時,鐵門邊站著一個人。
我弟。
小川獨自找到院裡,手中還提著一隻布袋。
瞧見我們,他往前走了兩步。
「青禾姐,生日快樂。」
小川把布袋遞到我手裡。
裡頭是一條圍巾。
手工織的,針腳歪斜凌亂,好幾處還織錯了。
「我是跟同桌媽現學的,整整編了一個月。」
只見他低著頭,耳朵紅了。
「並不好看,你別嫌棄。
」
那時我拿著那條圍巾,看了許久。
七月的天,熱得冒汗。
這條圍巾本該冬天才用得上。
可我把它圍在了脖子上。
「並不嫌棄。」
我弟仰起臉,眼圈紅了。
「姐,對不起。」
「以前的事,不說了。」
「並非以前的事。」
只見他擦了一下眼睛。
「法庭上我撒了謊,那件事不該做的。」
那時我直視著他。
這個只有十四歲的少年,卻讓周圍成年人反覆利用擺佈。
他做過蠢事,說過假話。
但他仍是個孩子。
「小川,你記住一句話。」
「啥?」
「往後無論誰讓你做啥,你自己先想一想,這檔子事對不對。」
「旁人教你做的事,未必真是在幫你。」
他點了點頭。
堂叔站在旁邊,望著我們姐弟倆,沒插嘴。
然而堂叔此刻的神情,甚至比房屋過戶那一刻更溫和。
小川離開時,接連回頭看我。
堂叔衝他揮了揮手。
「小川,暑假有空來玩。」
我弟怔了一瞬。
隨後用力點了點頭。
跑了。
21.
進入八月,徵遷安置協議終於落筆。
三處舊宅分別調換三套新居,兩個門臉也各換一處新鋪。
算上價差款與裝修補助,五處權益合計五百一十萬。
全部在我名下。
秦律師說,這是東城補償最高的一戶。
落筆簽名那一日,堂叔穿了那件白襯衫。
他簽好協議,隨後把筆遞到我手中。
我接過筆簽了名字。
邁出拆遷辦的時候,他站在門邊,點了一根菸。
他很少抽菸。
我說:「三叔,少抽。」
他露出笑來笑,把煙掐了。
「只點這一根,就當慶祝一下。」
九月,沈國樑的案子判了。
法院認定強迫交易,判刑兩年半。
梁世昌沒被牽扯進去。
不過鼎盛也被主管部門處罰,並失去兩個工程專案的投標資格。
他的日子也不好過。
叔公在沈國樑被判刑後,大病了一場。
他臥床整整一月,瘦掉二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