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叔把五本房產證給了我_第3章 他望着我
」
他望著我。
「我不愛回村炫耀,是覺得毫無必要。」
「可我既然認下了閨女,就不會叫她重走我受苦的老路。」
我的手有點抖。
「三叔,你等的孩子,原來是我?」
他沒直接作答。
他把塑膠袋塞回櫃中,落了鎖。
隨後回過身,望著我,說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青禾,你父親把你推出家門,以為甩掉了一個累贅。」
「你弟不肯來,是因為他覺著跟在後頭我沒好處。」
「可我收下你,並非因別無選擇。」
他忽然停了片刻。
「因為商量過繼那一晚,滿屋人想的都是自己,唯獨你一個,沒撒潑,也沒掉淚,提起一隻舊袋便跟著我出了門。」
「你像我。」
我眼圈熱了。
但我沒哭。
這話沒錯,我確實不愛哭。
堂叔抬手拍了拍我肩頭。
「走吧,去縣一中看看,我早已找人問過了,下學期可以轉。」
那時我隨他下了??。
騎上摩托,風仍是冷的。
但我心頭是熱的。
摩托駛入縣道的那一刻,我扭臉又望向身後那幢即將被拆的??。
灰撲撲的,不起眼。
倒像堂叔的性子。
誰都不曾料到,鄉親口中那個「遊手好閒」的單身漢,暗裡攢下的家底,抵得過滿巷人家的總和。
摩托車開到縣一中門邊的時候,堂叔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兩句,神色一變。
「啥?」
「誰讓他去的?」
他掛了電話,轉臉望我。
「你爸剛去了老院,說收養這樁事還得再議一遍。」
4.
摩托車騎得很快。
一路堂叔都沉默著,冷風灌進衣領,凍得人發抖。
剛回到村頭,我便察覺院外不對勁。
堂叔家的鐵門大敞著。
天井中果然等著三位來客。
爸,媽,還有叔公——爺爺的親弟弟,沈家輩分最高的老人。
我爸手裡夾著煙,神情不好看。
媽站在一旁,垂著臉,一聲不吭。
叔公扶著木拐,偏偏坐上了堂叔才釘牢的那把舊椅。
堂叔把摩托停好,摘了手套,邁進院子。
「二哥,叔公,啥事?」
我爸把煙往地面上一扔,踩滅了。
「老三,關於收養青禾,我認為還得重新談談。」
堂叔站住了。
「合計啥?」
「青禾終究是姑娘家,收到你名下也續不了香火。」
爸說這話時,始終沒看我一眼。
「我跟他媽合計了,仍是讓小川到這邊來。」
我倚在摩托旁,雙手深深揣進衣兜。
寒風颳過石榴枯枝,響聲粗澀難聽。
堂叔沒說。
叔公開了口,嗓音發啞:「老三,你二哥講得有理,收養總得延續香火,女娃能管什麼用?」
「小川是男丁,過繼到這邊來,將來能給你摔盆打幡。」
三叔朝叔公瞥了一眼。
又看了我爸一眼。
「二哥,過繼程式我早已在辦了。」
我爸神情一變:「啥?」
「材料已經遞到民政局,只等蓋章。」
我爸怔住了兩秒,隨後嗓音拔高了。
「你跟我合計了嗎?」
「當初是你送丫頭來的,我可沒拿刀逼你。」
「那是因為小川不肯!現在小川肯了!」
堂叔彎了彎嘴角。
不是歡喜的笑,是那種很淡的、啥都看透了的笑。
「小川肯了?仍是你肯了?」
我爸被噎住了。
叔公把木杖重重杵地:「老三!你竟敢如此無禮?老二畢竟是你兄長!」
「叔公。」
堂叔回過身,看著老頭。
「我是否親生,您心裡最清楚。」
叔公的臉僵了。
院子裡靜悄悄了幾秒。
堂叔接著問:「當年分家,房田都給了別人,我手裡空空,是誰作的主?」
叔公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這些年我獨自在外熬日子,從沒向沈家伸手討過一文。
」
「如今我要給自己認個後人,認的是親侄女,辦的每一步也都合規。」
「二哥要是不點頭應下,可以去法庭告我。」
他說完,來到鐵門邊,將鐵門推到最開。
「該說的都已說完,叔公走好,二哥也走好。」
這是逐客令。
爸的臉頓時漲紅。
他指著堂叔:「別以為收養後她便與我無關,那是我閨女!」
三叔平靜地看著他。
「二哥,你方才親口講了,姑娘收過去根本沒用處。」
「到底是你閨女,仍是不頂用?」
「你自己想明白。」
我爸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媽扯扯他的衣袖:「走吧,別鬧了。」
叔公從椅子上起身,柺棍點著地,一步步往外走。
父親從我身側過去時,冷冷斜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讀懂了。
分明是「??丫頭,不知好歹」。
我沒躲。
他們走了。
堂叔合上鐵門,插上門閂。
他獨自留在天井裡,眼睛一直停在無葉的石榴枝上,半晌沒有開口。
「叔。」
「嗯?」
「我爸為啥冷不丁改主意了?」
堂叔回過頭。
「你覺著呢?」
我琢磨片刻。
「有人跟他說了什麼。」
堂叔輕點一下頭。
「你爸不是機靈人,但他鼻子靈,聞得到錢味。」
心口猛地一沉。
拆遷的事,走漏風聲了。
5.
元宵節剛過完,堂叔便領我到縣城一中報到。
校長室內,那位戴近視鏡的中年人正逐頁檢視我的舊成績。
「底子不錯,但鎮中學與一中差距不小,跟得上嗎?」
三叔還沒說,我說:「跟得上。」
校長朝我掃了一眼。
堂叔當即表示:「學費和生活費由我出,缺啥您跟我說。」
校長推了推眼鏡:「沈師傅,轉學程式還需要原監護人落筆簽名......」
「我就是她監護人。」
堂叔將收養登記平鋪到校長桌面。
大紅的章,民政局蓋的。
校長打量著,點了點頭。
「行,下週一來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