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叔把五本房產證給了我_第9章 他沒作答
他沒作答。
「我核過舊資料,彼時東城平均單價為每平方米四百二至四百五。」
「三叔買下的住宅共七十八平方米,以四百五計算,合計三萬五千一。」
「實際是三叔交錢,共付三萬六又多給九百塊。」
「請問,哪裡不公平?」
沈國樑的笑容僵了一瞬。
老婦人在旁邊插嘴:「對對對,那時候就是這價,小夥子還多給了我錢呢。」
杜師傅打量著沈國樑,又打量著堂叔。
「沈老闆,家母二十年前已經收錢交屋,指印也留在契約上,此事無須再談。」
沈國樑的面上還掛著笑,但眼神早已變了。
他望著我,看了好幾秒。
「小姑娘,挺機靈的。」
「不機靈,就是會算數。」
他露出笑來笑,沒再說。
兩人鑽進車,白色越野很快開遠了。
堂叔望著車尾駛出巷口,終於吐了口氣。
「丫頭,你剛才嚇??我了。」
「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杜師傅在旁邊撓頭:「老沈,這人啥來頭?咋感覺來者不善?」
三叔拍了拍他的肩膀。
「杜哥,補辦公證必須抓緊,能在今日完成最好。」
杜師傅點頭:「行,我這就帶我媽去。」
那天下午,公證辦完了。
新買賣合同,蓋有公證章,老太太簽字摁手印。
第一個漏洞,堵上了。
回村路上,堂叔騎著摩托,忽然開了口。
「青禾,沈國樑這回沒得手,往後絕不會就此收手。」
「我心裡有數。」
「下一步他會咋做?」
我琢磨片刻。
「他搞不定你的屋子,就會從別的地方下手。」
「舉個例子?」
風灌進耳朵裡,我的嗓音被吹散了一半。
「比如我。」
車子拐進村口時,我瞧見小川站在巷子口。
只見他身邊站著一個人。
他穿灰西裝,頭髮梳得鋥亮。
沈國樑。
他一手搭在小川肩頭,正低聲交代什麼。
我弟的面上,是我從沒見過的神色。
他臉上沒有委屈,找不到半點難受。
是貪婪。
12.
堂叔停了摩托。
沈國樑瞧見我們,帶著笑鬆開了搭在我弟肩上的手。
「老三,才趕回來?」
堂叔沒理他,望著我弟。
「小川,你在這幹啥?」
小川往後退一步,目光四處閃躲。
沈國樑替他作答:「我路過碰見小川,聊了兩句。」
「聊啥?」
「聊他的學業嘛,這孩子機靈,可惜在鎮中學耽誤了。」
三叔冷冷地朝他瞥了一眼,沒再說。
他把摩托推進院子,我跟在後頭。
鐵門合上先前,我轉臉望了我弟一眼。
他還站在那兒,低著頭。
沈國樑彎腰跟他說啥,他點了點頭。
隨後沈國樑上了車,走了。
我弟也回身走掉了,往我爸家的方向。
入夜,我躺在床上琢磨此事。
沈國樑找我弟,能聊啥?
堂堂專案商人的搭檔,面對十四歲的中學生,究竟能談些什麼?
答案只有一個。
他在下棋。
我弟是棋子。
隔天是週日,我沒出門。
三叔去了趟縣城,說是找秦律師交公證材料。
那時我一個人在家寫作業。
午後兩點,有人敲門。
那時我從窗戶往下看。
是我媽。
母親獨自走進院中,胳膊上挎著只透明口袋。
我下??開了門。
「媽,啥事?」
她把塑膠袋遞給我。
「我帶了些滷牛肉,三叔不會下廚,你記得多吃點。」
我接過袋子。
「進門坐吧。」
她擺頭。
「不了,你爸知道我來會不歡喜。」
她站在門邊,搓著手,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媽你就直說。」
她打量著左右,壓低嗓音。
「丫頭,你弟最近跟你沈國樑叔走得很近。
」
「我心裡有數。」
「你沈國樑叔說,可以幫小川進縣一中,還說往後可以安頓他去鼎盛置業上班。」
「條件呢?」
我媽怔了一瞬。
「啥條件?」
「沈國樑幫小川進縣一中、安頓工作,他要啥?」
我媽的眼神閃了閃。
「他說......讓小川去法庭做個證。」
我的心沉了下去。
「做啥證?」
「他要小川上法庭作證,聲稱簽收養那一日,你父親曾被三叔威逼。」
「小川當時在場,他可以證明。」
我用力吸了口氣。
「媽,小川當時在場嗎?」
「在啊,在??上。」
「在??上打遊戲。」
我媽不說了。
「他啥都沒瞧見,啥都沒聽著,咋證明三叔脅迫了爸?」
母親的手指絞在一道。
「沈國樑叔說,小川但凡按他教的說就行......」
「媽。」
我打斷了她。
「那叫作偽證。」
我媽的臉白了。
「作偽證是要坐牢的。」
只見她往後退了一步。
「小川才十四歲......」
「年僅十四也得為偽證承擔責任。」
我定定望著她。
「媽,沈國樑不是在幫小川,他是在害小川。」
「他只是缺少一個人去法庭扯謊,好廢掉三叔的收養登記。」
「搞掉了過繼,三叔的屋子就沒有繼承人了。」
「隨後他就可以用低價把屋子吃掉。」
「小川對他來說,就是一顆棋子。」
「利用完便丟開。」
我媽的嘴唇在抖。
「可你爸早已應下了......」
「爸應下了啥?」
「你爸說,但凡能把你弄趕回來,把過繼撤了,三叔的屋子——」
她說到一半,停住了。
「三叔的屋子咋了?」
她不說了。
我彎了彎嘴角。
不是暢快的笑。
「媽,爸是不是覺著,撤了過繼,三叔的屋子將來就能落到他頭上?」
她垂下臉。
不說就是預設。
我忽然覺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先回去吧,媽。
」
「丫頭——」
「告訴爸,過繼撤不了。」
「轉告小川,千萬不要出庭撒謊,他扛不起那種後果。」
「還有,告訴沈國樑——」
我頓了一下。
「叔的東西,誰也別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