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那年,我綁來太子給我當哥哥_第8章 下回不許再在孤的書房吃東西
「下回不許再在孤的書房吃東西。」
嚥下點心,他又板著小臉提醒我。
「哦。」我老老實實點頭。
「吃東西時更要留神,休想再把糕點碎屑撒在孤的案頭。」
「哦。」我聽話地又點了點腦袋。
「更不準拿你那雙油乎乎的手往孤的珍貴卷軸和字畫上擦。」
他指了指案旁那幅一看便很貴的畫軸。
我瞧瞧自己亮汪汪的手指,心虛地把兩隻手全藏到背後。
「我記住啦,哥哥。」
謝臨安望著我無可奈何地嘆氣。
這嘆氣的模樣與我爹簡直一個樣。
我忽然覺得有個哥哥管著我好像也挺新鮮。
至少往後嘆氣的人不只我爹一個了。
我在東宮的日子就此真正開始。
後來我才知道,太子哥哥每日過得比我想的還沒趣。
窗紙外還是黑的,我已經被宮女姐姐從熱乎乎的被窩裡撈了起來。
接著我得陪謝臨安一同晨讀。
每日領我們讀書的人換成了爹,他新任東宮侍講,終於能名正言順進出上書房。
爹如今看我的眼神總是十分複雜。
一半像在說「我女兒果然有大本事」,另一半分明在求「你可千萬千萬別再給我惹事了」。
清早開課,先是誦讀,今日讀的是《論語》和《孟子》。
那些話從爹口中一句句念出來,像一群蚊子圍著耳朵打轉,聽得我眼皮直沉。
謝臨安腰背筆直,聽得全神貫注。
我坐在旁邊,時而摳桌角,時而掰手指玩。
沒過一會兒,我的腦袋便一下一下往下點,活像啄米的小雞。
10.
「許圓圓!」
爹一聲斷喝,硬把我從夢裡拽醒。
我驀然醒來,仰起臉,唇邊還拖著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爹氣得整張臉都發青。
「老夫方才講到要緊處,你卻躲在下邊忙些什麼!」
我使勁揉掉眼裡的睏意,梗著脖子回答得格外有理。
「我去同周公家的姑娘談學問了。」
「噗嗤。」
身旁有人極輕地笑了一聲。
原來是謝臨安。
他很快抿住嘴,重新擺出平靜模樣,可那點笑已經被我看見。
爹的臉頓時更青。
他抓起戒尺,抬腳便要朝我走來。
「許侍講。」
謝臨安忽然喚住他。
「圓圓妹妹年紀尚小,偶爾坐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不妨讓圓圓到院裡活動一會兒吧,待她頭腦清醒,願意聽了便回來繼續上課也不遲。」
爹果然停下腳步。
他看看神色平靜的太子,又看看一臉無辜的我。
最後只得煩惱地揮手。
「趕緊出去玩,別留在這裡攪了太子殿下讀書。」
我像得了赦令,轉身便竄出了書房。
外頭陽光明亮,連吸進來的氣都比屋裡舒坦。
我爬上院中最高的槐樹,坐在橫枝上晃動兩條短腿。
透過窗子,我看見爹講得口乾舌燥,謝臨安仍端坐聽課。
我越看越覺得哥哥可憐。
天氣這樣好,他竟只能關在屋裡念那些難懂的書。
不行,我一定得設法救他出來。
讀書課後輪到哥哥練武。
而謝臨安習武時,站在他對面指點招式的總是臉上留著刀疤的霍崢。
霍將軍一看見我,神情又變得說不出的奇怪。
他大約還在想,我怎樣只用一塊飴糖便「收買」了羽林衛。
謝臨安握著木劍,起落進退都練得像模像樣。
我站在旁邊扯著嗓子給他助威。
「哥哥,使勁!快把霍將軍打趴下!」
「哥哥真厲害,比我家的大黃還威風!」
霍崢麵皮一抽,手裡的長槍險些脫手。
謝臨安臉上的笑意頓時散了。
他收勢走到我面前,用木劍在我腦門上輕敲一下。
「不許這樣胡說。」
我捂住額頭,滿臉委屈地望他。
「我沒胡說,大黃打起架來真的特別兇。」
謝臨安:「......」
到了午膳,我總算盼來一天中最喜歡的時候。
宮裡的每道飯菜都香得不得了。
有酸甜的糖醋肉,軟爛的紅燒肉,還有烤得流油的雞腿。
我一手抓雞腿,一手捏鴨翅,吃得滿臉滿手都是油。
謝臨安坐在對面,舉筷吃飯也從容得像在寫字。
他夾得少,嚼得也慢。
我瞧瞧他碗中那幾根青菜,越發覺得他日子可憐。
我夾起自己最愛的紅燒丸子直接放進他碗裡。
「哥哥,你嚐嚐,這是我最喜歡的丸子,甜得讓人捨不得停嘴呢。」
四周伺候的宮人全都嚇得變了臉色。
給太子隨便夾菜,已經越過了宮中大規矩。
可我並不知道。
我只明白最喜歡的東西本來就應該分給哥哥。
11.
謝臨安望著碗裡油亮的肉丸,沉默了片刻。
他又抬眼看看我滿是期待的眼睛。
隨後他一言不發地夾起丸子一點點吃完。
臉上雖還平靜,我卻覺得他分明很高興。
就這樣,我在東宮日日同「規矩」打架,倒也鬧出許多樂子。
東宮的魚池被我巡了一圈,御花園也被我當成自家山坡撒歡。
我教宮女姐姐翻花繩,也帶著小內侍鬥蛐蛐。
甚至還硬拉著太子哥哥學用泥巴捏一隻像樣的小狗。
自從我來了,東宮日日雞飛狗跳,也終於有了從前沒有的熱鬧。
那個原本像小老頭般穩重的太子,臉上的笑也一點點多起來。
當然,多半時候都是讓我氣笑的。
沒過多久,我的伴讀日子迎來了一個大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