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那年,我綁來太子給我當哥哥_第4章 我踮腳把糖舉高
我踮腳把糖舉高,奶聲奶氣地同他說。
「將軍叔叔,這塊最甜的糖送給你嘗。」
「吃了糖,你就別跟我搶哥哥,好不好?」
我的話又脆又亮,院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四下頓時又靜了。
霍崢那張經風歷雨的臉差點維持不住威嚴。
他垂眼看了看我掌裡的透亮飴糖,繼而打量我那張寫著「我很不好惹」的小臉。
他眼裡的困惑一點點全變成了茫然。
後面的軍士也瞪圓了眼,連該擺的肅容都忘了。
他們恐怕從未見誰敢這樣同羽林大將軍談條件。
更沒見過有人只拿一塊糖便想「收買」他。
就在眾人發愣時,躺了許久的爹終於悠悠醒轉。
5.
爹的眼皮動了幾下,一點點掀開。
他先茫然地望著頭頂昏沉的天色。
待眼前清楚,他便看見圍滿院子的黑甲與寒光閃閃的刀。
再一轉眼,他又對上了那位刀疤將軍。
爹兩眼倏地睜圓。
他一下從地上彈坐起來,半點也不像平日那個文弱書生。
他倉皇環視四周,看見癱在地上的娘,也看見躲在哥哥身邊的我。
到最後,他的目光牢牢黏在謝臨安身上,再也挪不開。
夕陽落在那襲明黃錦袍上,刺得他眼底發疼。
爹臉上剛回來的丁點血色又在轉眼間褪得乾淨。
他張嘴想說話,喉嚨裡卻只擠出「咯咯」幾聲,活像被人扼住的公雞。
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撲通跪下,額頭重重碰上青磚。
「罪臣......許文謙沒管教好女兒,致使她衝撞殿下,實在萬??難贖!」
他渾身發顫,字字都從打戰的牙關中擠出。
「今日此禍只怪罪臣一人,絕非小女之錯,求殿下開恩,也求陛下開恩!」
娘被他這陣動作驚得回過神。
她望見爹跪下,也趕緊爬過去,同他並肩伏在地上。
「是臣婦沒有照看好女兒,全是臣婦的錯。」
孃的淚珠一串接一串地往下落。
「殿下,圓圓尚不知事,她才只有六歲,她只是天真地一心想找個哥哥......」
「求您留她一條命吧,今日一切罪責我們夫妻二人願意全部承擔!」
爹孃伏在地上一次次叩首。
不過幾下,兩人的額頭便紅腫起來。
我看得心慌,也越來越害怕。
我不懂自己領個哥哥回來,怎麼會讓爹孃傷心成這樣。
我跑上前,伸手便要把他們扶起。
「爹,娘,別再磕了,青磚冰涼呢。」
謝臨安也走到近前。
他牽住我的手,沒讓我繼續往前撲。
隨後,他看向爹孃,輕輕吐出一口氣。
「許大人,許夫人,不必再跪,都起身吧。」
他的語氣平和,卻讓人下意識地想聽從。
「今日之事與你們無關,圓圓更不曾有錯。」
霍崢站在一旁,眉間仍壓著憂色。
「殿下失蹤後,陛下與皇后娘娘憂急萬分,還請立即回宮。」
霍崢躬身請示。
謝臨安略略點頭。
「今日多虧霍將軍及時趕來。」
他回過身再看向仍跪著不敢起身的爹孃。
「許大人和許夫人也隨孤入宮,今日之事,總要到父皇面前說清。」
「事情究竟如何發生,孤自會親自向父皇母后當面解釋清楚。」
爹孃一聽,身體抖得更加厲害。
進宮。
這兩個字落到他們耳中,簡直與催命無異。
他們都以為此去宮門十有八九再也回不來。
爹嘴唇白得嚇人,哆嗦著應道:「罪臣......領旨。」
於是我們一家三口被黑甲軍士團團「護送」
朝皇宮去了。
爹孃一路失魂落魄,像風裡隨時會被捲走的枯葉。
我卻由謝臨安牽著手,東張西望看個不停。
這是我頭一回見這麼多披甲帶刀的人。
也是我第一次過了掌燈時分,還走在空蕩蕩的京城大街上。
我家距宮城很遠。
眾人把我們送進一輛雕飾華美的馬車。
車廂大得很,腳下還鋪著厚實柔軟的氈毯。
爹孃縮在角落跪坐,始終不敢抬頭。
我卻興奮地掀起簾角,看兩旁街景飛快向後退。
「哥哥,我們現在要去的是你住的家嗎?」
我挨著謝臨安小聲問他。
他點點頭,唇邊像是藏著一點笑。
「是,帶你到孤家中坐坐。」
我立刻高興地拍起兩隻手。
「你家離得真遠,走半天還沒到。」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將要走進天下權力最重的地方。
更不知道爹孃一路都在擔心全家能否活著出宮。
我的小腦袋只裝得下一件事。
哥哥家這樣遠,又這樣大,裡頭定然藏著數不清的糖人。
後來我才知道,宮城御書房內當時也亂得厲害。
金殿裡半點也不安寧,天子謝昭繞著御案踱來踱去,眉心始終緊鎖。
他還穿著才下朝的龍袍,顯然一得知太子失蹤便趕來了。
地面散著一大片碎瓷。
那是他珍愛的硯臺,方才盛怒之下已被砸成粉末。
皇后陸氏坐在旁邊,兩眼哭腫,手裡????攥著一方帕子。
「陛下,禁軍已找了整整兩個時辰,臨安卻仍舊沒有半點訊息......」
皇后說不下去,眼淚又順著面頰落下來。
「他不過七歲,獨自在外頭,若是撞見心懷不軌的人可怎麼辦......」
謝昭停步轉身,先把皇后的手握緊,才壓低聲音寬慰她。
「婉兒,你儘管放心,朕已命霍崢帶著羽林衛把全城都搜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