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宮嬤嬤穿成豪門保姆_第11章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但從老邵的臉色來看,不會是小數目。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老鐘的滴答聲。我垂手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像一尊泥塑。
「許蓉知道了嗎?」老夫人終於開口。
「還不知道。她今天一早就出去了,說是去做頭髮。」
老夫人點了點頭,又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轉過頭看向我。
「孫阿姨。」
「在。」
「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說。」
「是。」
我應了這一聲,端著空了的茶盤退了出去。
出了門,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略微發抖。
我的手抖並非出於害怕,全是因為老夫人剛才那個眼神。那眼神里不見慌張,不見恐懼,唯有一種讓人心裡發酸的東西。
那種東西叫「撐著」。
七十八歲的人了,兒子出了事,她不能慌,不能哭,不能倒下。因為她要是倒了,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我端著茶盤迴到廚房,站在水池前,把茶盤裡的茶杯一個一個拿出來洗乾淨。水嘩嘩地流著,我的腦子裡卻一直在轉。
程向榮被帶走了。經濟犯罪。挪用公款。被人舉報。
這幾個詞串在一起,我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程向榮做了幾十年生意,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不會是個莽撞人。挪用公款這種事,風險太大,他不像是會幹的人。
除非是被人設了套。
或者,是替人背了鍋。
我把茶杯擦乾,放回櫃子裡,又在廚房裡轉了一圈,檢查了一遍冰箱裡的食材。今天的午飯要做什麼,下午的點心要做什麼,老夫人晚上的湯要放什麼料,這些事我一件一件地想,一件一件地安排。
不是我心大,是我在宮裡養成的習慣:越是亂的時候,越要把手頭的事做好。
天塌下來,主子也要吃飯。
中午,許蓉回來了。她新燙了頭髮,還做了個紅色的指甲,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但她的笑只維持了半盞茶的工夫,老邵把她叫到書房裡,說了幾句話,她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血色全沒了。
她把哭聲嚥了回去,強撐著站在走廊上,雙手????攥住包帶,一根根指節泛白,身子卻始終挺著。
我從旁邊走過,沒看她。
但她叫住了我:「孫阿姨。」
我停下來,轉過身。
她的嘴唇在發抖,眼眶紅紅的,但一滴眼淚都沒掉。她看著我,聲音沙啞地問了一句:「老夫人......知道了嗎?」
「知道了。」我說。
她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憋在??腔裡,憋了好一會兒才吐出來。隨後她挺直了腰背,抬起下巴,踩著高跟鞋「篤篤篤」地往老夫人屋裡去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頭忽然變得五味雜陳。
許蓉這個人,我之前一直覺得她嘴碎、勢利、不好相處。但今天這一瞬間,我看到了她身上另一種東西。
那種東西叫「骨氣」。
嫁進豪門二十多年,享了二十多年的福,真出了事,她沒哭沒鬧沒撒潑,而是挺直了腰板去面對。
這一點,倒是讓我高看了她一眼。
那天下午,程家來了很多人。
先是顧律師,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深色西裝,拎著公文包,跟老邵關在書房裡說了很久的話。
隨後是程向榮公司的幾個副總,一個個面色凝重,在老邵的會客室裡等著,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
後來還來了兩個穿制服的。我不確定他們是幹什麼的,但老邵把他們領到了另一間屋子,客客氣氣地倒了茶。
整個程家大宅,表面上風平浪靜,底下波濤洶湧。
我該做什麼做什麼。
下午的點心照做,老夫人的安神湯照煮,晚飯的選單照擬。
嘉宜那天下午從學校回來了。她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還笑嘻嘻地跑到廚房來找我,說要學做桂花糕。
「孫阿姨,你今天教我做桂花糕好不好?上次你教的我都忘了。」
我看著她的笑臉,二十歲的小姑娘,眼睛裡全是光,什麼都不知道。
我笑著點了點頭:「好,小姐先去洗手。」
她高高興興地去洗手了。
我轉過身,從冰箱裡拿出昨天剩下的桂花蜜,心裡頭暗暗輕嘆一聲。
老夫人不讓說,那就先瞞著吧。
能瞞一天是一天。
8.
嘉宜學做桂花糕的時候,許蓉來了廚房。
她站在門口,看著嘉宜滿手面粉、臉上還沾了一塊的樣子,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但她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我,又把嘴閉上了。
「媽!」嘉宜舉起手裡那個歪歪扭扭的桂花糕,「你看我做的!孫阿姨說比上次進步了!」
許蓉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勉強得我都不忍心看:「挺好的。嘉宜,你做完糕點......來我屋裡一趟,媽有話跟你說。」
「什麼話啊?現在說唄。」
「現在......不方便。」許蓉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在看什麼。她是怕我知道得太多,又怕我知道得太少。她想跟嘉宜說家裡的事,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低下頭,繼續揉我的面,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嘉宜做完桂花糕,洗了手,蹦蹦跳跳地去找許蓉了。
我把廚房收拾乾淨,端著給老夫人的安神湯去了主??。
老夫人今天沒在花廳坐著,而是歪在榻上,閉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