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宮嬤嬤穿成豪門保姆_第9章 吃什麼要管
吃什麼要管,穿什麼要管,幾點睡覺要管,交什麼朋友也要管。
嘉宜二十歲的人了,許蓉還把她當小孩子看。
那天下午,嘉宜在客廳裡跟我學做桂花糕,她看見我做了一次,覺得好玩,非要自己試試。正和著面,許蓉進來了,一看嘉宜滿手的麵粉,臉就拉下來了。
「嘉宜!你幹什麼呢?弄得一身都是,這衣服多少錢你知道嗎?」
嘉宜撇了撇嘴:「媽,我就是學做糕點而已。」
「學什麼糕點?家裡有廚子有阿姨,用得著你做嗎?快去洗手換衣服,一會兒你爸要帶你去見個叔叔。」
嘉宜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又要見什麼人?上次見的那個什麼趙總的兒子,油膩得要命,我再也不去了。」
許蓉的臉也變了:「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人家趙公子哪裡不好了?家境好、學歷高......」
「媽!」嘉宜把麵糰往桌上一放,聲音大了,「我才大二,我不相親!」
許蓉還要再說,我端著茶盤從旁邊走過,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太太,茶泡好了,趁熱喝。」
許蓉看了我一眼,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拉起嘉宜上了??。
我在廚房裡把那團被嘉宜揉得亂七八糟的面重新和了,做成了一籠桂花糕。
晚上,我把桂花糕送去老夫人屋裡的時候,嘉宜也在。祖孫倆坐在窗前,一人手裡拿著一塊桂花糕,吃得正香。
老夫人看見我進來,笑了笑:「孫阿姨,嘉宜說你做的桂花糕比她小時候吃過的都好吃。」
「夫人過獎了。」我把糕點放下,準備退出去。
嘉宜叫住了我:「孫阿姨,你教我做桂花糕好不好?我想學。」
我看了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笑著點了點頭。
「好。」我說,「明天下午,我教小姐。」
嘉宜高興得拍手,那樣子哪裡像個大學生,分明還是個小姑娘。
我退出去的時候,聽見嘉宜在裡頭說:「奶奶,孫阿姨真好,比之前那些阿姨都好。」
老夫人的聲音帶著笑意:「是,孫阿姨好。」
我站在門外,心裡頭暖暖的。
伺候人伺候了大半輩子,被人說一句「好」,就覺得什麼都值了。
6.
在程家一個月的時候,我發現了老夫人的一個秘密。
那天下午,我去老夫人屋裡收拾衣櫃。老夫人的衣櫃不大,衣服不多,但每一件都是好料子。
我一件一件疊好,分類擺放。在衣櫃最底層的抽屜裡,我發現了一個檀木盒子,不大,巴掌大小,雕著蘭花。
我沒開啟。
主人的東西,不能亂動。
但那天晚上,老夫人忽然叫我去她屋裡,表情有些不同尋常。她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那個檀木盒子,已經開啟了。
「孫阿姨,你過來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猶豫了一下,坐下了。
老夫人把盒子轉過來讓我看,裡面是一塊玉佩,成色極好,水頭足,雕的是一朵蓮花,背面刻著一個「方」字。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老夫人問我。
我端詳片刻,答道:「是夫人的陪嫁?」
老夫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是陪嫁,但不只是陪嫁。這是我方家傳了三代的東西,當年我嫁程式家的時候,我娘把它給了我。她說,這東西只傳女不傳男,將來要我傳給孫女。」
我看著那塊玉佩,沒說話。
「我有兩個孫女。」老夫人的聲音有些澀,「大孫女是向榮的,就是嘉宜。小孫女是女兒那邊的,今年才十五。
我一直猶豫,不知道該給誰。」
這不是我能接的話。
我垂下眼,安靜地坐著。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動了她的白髮。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澀:「我跟你一個外人說這些幹什麼。」
「夫人心裡悶,說出來好受些。」我輕聲說。
老夫人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驚訝,也有感動。她大概沒想到,一個來了才一個月的保姆,能說出這樣的話。
「孫阿姨,你這個人......」她頓了頓,「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我沒問是誰。
老夫人又沉默了一會兒,把檀木盒子合上,放回了抽屜。
隨後她轉過頭,看著窗外的夜色,忽然說了一句讓我心裡一緊的話。
「向榮的公司,出事了。」
我的手指略微動了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
「他以為我不知道。」老夫人的聲音很輕,「可我是他媽,他瞞不住我。這一個月他回來的次數比過去一年都多,每次回來都跟許蓉關在書房裡說話,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老邵也跟我說了,家裡的賬上,向榮轉走了兩筆錢,數目不小。」
我聽著,心裡頭翻江倒海,但嘴上什麼也沒說。
老夫人也不需要我說什麼。她只是需要一個聽眾。
「我不怕錢沒了。」老夫人說,「我怕的是這個家散了。」「向榮那個人,要強,什麼事都自己扛。」「許蓉那個人,嘴碎,但心不壞。」「嘉宜還小,什麼都不懂。」「我要是倒下了,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七十八歲的老人。
我坐在那裡,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在宮裡的時候,我見過太多這樣的女人。
丈夫不在了,自己撐起一個家,兒女不省心,孫輩還小,所有的苦都往肚子裡咽,臉上還得掛著笑。
皇后娘娘就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