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那年我患了一場病,不得已遷去邊城外祖家養病。
母親因思念我。
對借住在家、與我眉眼有三分像的表妹孟蘇兒,視如己出。
孟蘇兒模仿著我的性子。
對我的弟弟發號施令。
對我的兄長撒嬌討饒。
所有人都覺得,我好像還沒離開。
七年過去了,我隨舅舅歸京。
眾人都說我變了,不如表妹孟蘇兒小意溫柔,不似當年的我乖巧可愛。
只有表兄說:「再怎麼替代,珍珠也非魚目可比。」
可他第二天卻被廢了雙腿。
神志不清,如同痴兒。
我回去的第一天,聽見表妹和一個叫系統的東西對話。
「恭喜宿主,還差攻略反派一人,就可以成功取代虞別枝的人生。」
而我,名喚虞別枝。
1
十歲那年,我生了一場怪病。
渾身長滿紅疹,高熱不止。
大夫替我把脈,連連嘆氣:
「虞小姐這身子骨太弱,寧都多河海,水汽潤澤,對旁的女子來說山水養人,可是對虞小姐來說,每逢發病,必生高熱,若是再多來幾個春,小姐怕是命不久矣。」
我爹急著往大夫藥箱裡塞金錠:「可有救治的法子?」
大夫搖頭,只建議讓我在長大成人前,尋一氣候乾熱的州郡長住,借高溫保持創面乾燥。
如此,病情就不會反覆發作。
當夜,我娘哭溼了枕頭,和我爹一合計,決定把我送去邊城外祖家。
臨行前,兄長和幼弟拉著我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不要小妹走,小妹若離開,我也不活了。」
我也哭了。
哭著哭著,阿兄就把零用錢給了我。
小弟也把糖人往我手裡塞。
馬車中,我拿著銅手鏡、舔著糖人,端詳著鏡中少女的美貌。
小小年紀,已是天香國色。
倘若我去了邊城那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地方,豈非眾星捧月啊。
然而我想錯了,我到令城的第一日,例行搜查的人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
負責護送我的侍衛們被令城守衛們攔在城外,一個都不許進。
我乘坐的馬車掉了一個雕輪。
風裡混著沙子,我還流了鼻血。
太丟臉了,我在馬車上不肯下來。
婢女牙牙勸我:「殷老將軍一定會派新的馬車來接小姐的。」
我絞著手帕,想著一會兒要如何同外祖父哭訴我的委屈。
假如他帶著新馬車來接我,我是否應該故作倔強,選擇騎馬回去。
那樣會不會更惹人憐惜一些?
哪知我的算盤落空了。
來接我的外祖父撩開錦簾,冷哼一聲。
「矯揉造作得像什麼樣子?此處到家中不過二里路,車壞了就下來,自己走回去。」
什麼?讓我走回去?
讓我這個幼時走三步路,都要撒嬌讓哥哥背的小姑娘走二里路?
我鼻子一酸,嗓音也繃緊了:「我爹是戶部尚書,管天下錢糧。」
外祖父冷笑一聲:「我爹還是兩朝宰輔呢。」
我不可置信:「我娘是護國夫人,陛下親封的。」
「巧了,我女兒也是。」他吩咐左右,「不用管她,她不樂意下,就在這兒這馬車上過夜。」
我崩潰大哭,我要回家。
可哭也沒人管。
一個時辰後,我認了。
我虞別枝是什麼人?好女不跟老頭兒鬥!
不就是走回去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到了殷府第一晚,太熱了,熱得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沒一會兒,卻感覺到涼風習習。
我轉過臉,看向為我扇風的丫鬟牙牙。
「牙牙,太苦了,從前,你哪用為人打扇?」
「小姐,太苦了,從前咱們府上,芙蓉錦被金絲褥,你哪用睡這種硬榻?」
我們彼此對視一眼,抱頭痛哭。
2
翌日,殷府的早膳只有雞蛋羹。
哈哈哈哈哈哈,我虞別枝會吃這種東西?
我發脾氣,宣佈自己就此絕食。
在家中,阿爹阿孃最吃我這一套了。
事後需得百般哄我,我才會給他們面子,勉強吃一兩筷子。
祖父風捲殘雲地吃完了自己碗裡的粥。
出發去校場前,他嫌棄地瞥了我一眼:「不吃就餓著。」
??老頭、雞蛋羹。
等著吧,從此這殷府裡將沒有一隻雞。
一刻鐘後,我捏著鼻子從雞圈裡跑出來。
「好臭,怎麼會這麼臭?」
「牙牙,你怎麼不告訴我,這些雞蛋是臭的,他們在桌上不是這個味道!」
我抓起一隻生雞蛋,往外面摔去。
圈裡雞飛狗跳,黃白相間的軟毛飛得到處都是。
吳管家一邊打噴嚏,一邊勸我不要浪費糧食。
「我的小祖宗、姑奶奶,殷老將軍知道了一定會大發雷霆的,到時候你可討不了好。」
我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
隻眼睜睜瞧見被我扔出去的雞蛋砸在地上,蛋液滲出來,竟滋滋冒著熱氣。
不過一會兒,就成了一張蛋餅?
這奇景把我震撼到了。
吳管家以為我嫌棄,吩咐小廝:「快把這些收拾了。」
他話音剛落,就有一個人跑過來,眼疾手快地拾起那張蛋餅。
那人頂著一頭髒亂的頭髮,我眯著眼望過去:
「哪裡來的乞丐?」
管家悉心為我解釋,說那是府中的馬奴。
這時候,廊下幾個人飛快走過去,對著他就是拳打腳踢。
「虞小姐的東西,就是扔了也不是你的。」
他連腦袋都顧不上護著了,卻要????捂著懷裡的蛋餅,那張蛋餅被抓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