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搖綠_第5章 我懨懨地抱着寶劍回了書院

燈搖綠發布時間:2026-08-27作者:陳墨

我懨懨地抱著寶劍回了書院。

楊時京見了哈哈大笑:「又能串燒雞、又能烤乳豬,好處多了去了。」

「我恨你,楊時京。」

不遠處的草垛上,傳來很輕的一聲嘲笑。

不用回頭也知道那人是誰。

我冷哼一聲:「我也恨你,謝阿奴。」

謝阿奴就躺在草垛上,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懶洋洋道:「多謝小姐惦記。」

就像一拳頭打在棉花上。

我總覺得,要不是我,謝阿奴如今能有這般清閒?

待我們上了課,他就在草垛上躲懶,看雲也看風。

比我還要悠閒。

他不感激我便罷了,還說風涼話?

簡直是倒反天罡。

哪家僕人做成這般僭越的模樣?

哪家小姐做成我這般憋屈模樣?

於是為了讓他鬧心,我走近草垛,很認真道:

「謝阿奴?」

他睜開眼,理了理衣裳,從草垛上翻身??來。

謝阿奴這個人呢,我早就看透了。

總是用事不關己的冷漠粉飾偽裝自己,但就像裹著一層薄脆的殼,都是虛的,只要人家待他一點兒好,不用碰,他的殼子就會碎掉,把那點兒好沉甸甸地壓進心裡。

我一言不發地把懷裡的寶劍遞給謝阿奴。

他手上一沉,還沒反應過來,以為我是讓他幫我拿著。

每逢這種時候,我就會想起母親的教導。

送人家的東西的時候,一定要附贈真切、誠摯的祝願,方顯心誠。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寶劍配英雄,我覺得,日後你一定能成為一個大將軍。」

謝阿奴怔住了,捧著匣盒的手都微顫,他的臉上依舊是髒兮兮的,看不出什麼表情。

我都要離開了,才聽到他自嘲一笑,聲音低不可察:「將軍嗎?」

那時我不知道,謝阿奴沒有以後了。

8

半個月後,久到我都忘了這件事。

可是某日醒來,榻上竟多了一盒漆皮盒的胭脂。

上面還畫著粗陋的纏枝牡丹。

我問了一圈,牙牙說,她今晨瞧見謝阿奴進來過我們的院子。

我徑直去找謝阿奴,問是不是他送的。

謝阿奴摩挲著手臂,好半天,才彆扭道:「夫子說,來而不往非禮也。」

見我看他,他耷拉著眼皮,左腳險些踩在右腳上。

我心想,府裡的罪奴哪裡有月銀,於是忐忑問道:

「你不會是偷來的吧?」

這句話脫口而出時,他垂在兩側的手掌攥緊了,譏諷道:「隨小姐怎麼想吧。」

自那以後,謝阿奴徹底不理我了。

每回去城北書院,他趕著馬車,也是恪守本分,我從不多言一句。

連牙牙都瞧出不對,私下裡問過我好幾次,我是不是和謝阿奴鬧了彆扭,我只好告訴牙牙,都是謝阿奴的錯,我沒錯。

後來我同盧香容和楊時京抱怨:

「我只是做了一個合理的猜測,就算我說得不對,難道他就不能反駁我嗎?他只需要說『沒有』就好了。」

盧香容低頭沉思。

楊時京卻說:「你上次作的詩是抄陳依依的。」

我一下子就瞪大了眼。

書院裡那個比我還要矯揉造作的陳依依?

我拍桌而起:「那是我裝作不費吹灰之力的樣子,你明知我為了那首詩,掉了多少根頭髮,熬了幾個大夜,連柳夫子都讚不絕口。陳依依的那首《詠杏花》一點兒也不應景,這漫天黃沙的,哪來的杏花樹?我的《詠沙》不知比她高出多少籌,我抄她?笑??!楊時京,你要是想絕交,儘可直說。

楊時京撓著下巴,意有所指:

「看看你這副跳腳的樣子,你只需要答,你沒有不就好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盧香容刀人不見血,又補上一句。

「可是你口中的劣質胭脂,是這兒最大的脂粉鋪,刻著纏枝牡丹的是最名貴的那一款,足有一百二十文。」

「我叔叔就是安排駝戶們幫商隊搬貨的,上回我去找他的時候,撞見過一次謝阿奴。像他們這樣零散的腳伕,和駝戶們搶生意,價壓得很低,一趟背的東西比六鬥要重,半日下來最多是十五文。」

楊時京在一旁掐著手指,「大概需要小半個月,才能換來這一盒胭脂。」

真奇怪,他們為什麼不直接刀了我呢?要說這種話讓我愧疚。

回去後,我找到謝阿奴。

他板著臉,在後院裡提著水桶,一趟又一趟地挑水。

直到缸裡的水都滿了,又開始挑另一缸。

他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我。

我卻半點兒脾氣也發不出來,畢竟是我有錯在先。

我蹲在地上,拿樹枝撥弄著地上的泥水。

「今日天氣真好啊!」

「明日我想上街一趟。」

「你看這胭脂擦在我臉上,好看不好看?」

聽到這一句,謝阿奴才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視線落在我沾了黃泥的裙襬上,皺了皺眉。

我抬起臉,衝他笑:「是不是很漂亮?」

謝阿奴愣了愣,定定看了許久,好半天才移開眼。

「像猴屁股。」

我攥緊了樹枝,又鬆開了。

沒事的,虞別枝,不氣、不氣。

話雖如此,我和謝阿奴也算和好啦。

他走出幾步,又問我:「小姐還有吩咐嗎?」

我搖了搖頭。

謝阿奴上挑著唇角,哼了一曲調子,開始挑第三缸水。

我想了想,衝著他的背影道:

「你有仇家吧?」

謝阿奴腳步頓了頓,「小姐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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