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剛被接回侯府的第一天,繼母就在家宴上給我立了規矩。
“侯府的千金,吃穿用度靠的不僅是血緣,更是教養和規矩。”
“你妹妹知書達理,住主院是理所應當。”
“至於你,母親安排你先去你妹妹院裡做幾個月貼身丫頭。”
“給她倒倒夜香、洗洗小衣,順便近距離學學你妹妹的氣度。”
我剛想開口,她直接抬手打斷:
“好孩子,別怪母親嚴苛。”
“你在鄉野散漫慣了。”
“若是不用這法子拘著你,你這輩子都洗不掉那身鄉野氣。”
“母親這番苦心,你可得體諒啊。”
坐在旁邊的假千金妹妹用帕子捂著嘴,嬌滴滴地附和。
“姐姐別怨母親,妹妹確實嬌貴些,受不得粗人的氣。”
“姐姐多幹點活,也能早日洗去這身泥腿子的窮酸味。”
窮酸味?鄉野氣?
當年我走失後根本沒有流落鄉野,而是被在江南養病的太后收為了養女。
這些年,我一直由太后親自教導,更是入了皇家玉牒的當朝郡主。
區區一個繼室和鳩佔鵲巢的假千金,到底是哪來的膽子?
......
“還杵在那幹什麼?等著我用八抬大轎請你去端夜香嗎?”
林婉竹重重放下茶盞,橫眉冷對地看著我。
“林夫人,你大概搞錯了一件事。”
我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靜。
“我回侯府,不是來伺候人的。”
“既然你們嫌我沒規矩,那這侯府,我不回也罷。”
說著,我轉身就往外走。
太后恩准我回京探親,暗衛全留在了城外十里的驛站。
我本以為能見一見生父,沒想到迎接我的是這種陣仗。
這烏煙瘴氣的侯府,不待也罷。
“站住!”林婉竹猛地拍桌站起。
“你這賤骨頭,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
“進了侯府的門,生死都是侯府的人!”
她話音剛落,門外突然衝進來幾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
她們一擁而上,死死堵住了大廳的門。
沈若晚適時地捏起帕子,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你是不是嫌棄晚晚?”
“若是姐姐不想倒夜香,晚晚自己倒就是了,姐姐千萬別為了晚晚氣壞了母親。”
她這番嬌滴滴的做派,我聽得直反胃。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誰敢欺負晚晚!”
一個穿著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他長得人模狗樣,但眉眼間滿是戾氣。
這是侯府的世子,我的親哥哥,沈硯辭。
沈若晚像只受驚的小鹿,立刻撲進他懷裡。
“哥哥,你別怪姐姐,姐姐剛從鄉下回來,脾氣大些是正常的。”
“她只是不願伺候我,並不是故意頂撞母親的。”
沈硯辭聽完,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他像護犢子一樣把沈若晚擋在身後,惡狠狠地盯著我。
“舒瀟然是吧?連祖宗的姓都不願意要,在外面跟哪個野漢子姓了舒?”
“你一個村姑,能回來已經是侯府天大的恩賜了。”
“讓你伺候晚晚,那是抬舉你!”
我看著這個血緣上的親哥哥,覺得十分可笑。
舒乃國姓,太后賜姓,當朝敢這麼直呼其名的人都沒幾個。
“沈世子好大的威風。”我冷眼看他。
“既然你們這麼寶貝她,不如把她供在祠堂裡,日日上香,何必指望我來伺候?”
“放肆!”
沈硯辭被我的話激怒,大步衝上前來。
他揚起手,似乎想給我一個耳光。
我眼神一凜,剛想反手扣住他的脈門。
卻突然感覺指尖一陣虛浮,丹田內的內力竟然提不上來。
怎麼回事?
我猛然想起剛才進門時,林婉竹逼我喝下的那杯“接風茶”。
茶裡有軟筋散。
就這麼一恍神的功夫,沈硯辭沒有打我的臉,而是猛地拽下了我腰間的荷包。
“你幹什麼!”我厲聲喝道。
那荷包裡裝著太后賜我的皇家玉佩,是證明身份的信物。
“我幹什麼?我倒要看看你這村姑身上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沈硯辭看都沒看荷包裡的東西,直接將它塞進了沈若晚的手裡。
“晚晚,哥哥看你前幾日丟了個荷包,是不是這個?”
沈若晚愣了一下,隨即死死捏住荷包,低頭啜泣起來。
“是......這就是晚晚丟的那個,沒想到姐姐竟然......”
她欲言又止,卻把偷竊的罪名坐得死死的。
我氣笑了。
“那是我的東西,開啟看看裡面的玉佩,你們就知道我是誰了。”
“閉嘴!”沈硯辭怒喝打斷我。
“人贓並獲,你還敢狡辯?”
“晚晚的東西,也是你這種泥腿子能碰的?”
大廳外傳來一陣從容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青色錦袍,手搖摺扇的男人緩緩走入。
“世子息怒,何必為了一個上不得檯面的村姑動氣。”
來人是我的未婚夫,定國公府世子,裴晏舟。
他鄙夷地上下打量著我,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舒瀟然,你不僅粗鄙,還手腳不乾淨。”
“我裴晏舟未來的世子妃,只能是晚晚這樣知書達理的千金。”
“明日我便去求聖上,將婚約換成晚晚。”
“至於你,就在侯府的浣衣局裡,好好洗刷你這身窮酸味吧。”
他高高在上地宣判了我的命運。
林婉竹趁機揮手。
“來人,把這個手腳不乾淨的孽障押去浣衣局!”
“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她吃一口飽飯!”
幾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反剪住我的雙臂。
軟筋散的藥效徹底發作,我渾身痠軟,根本掙脫不開。
我死死盯著眼前這群自詡高貴的嘴臉。
好,很好。
既然你們想玩,本郡主就陪你們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