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搖綠_第4章 我在信中
」
我在信中,為自己的前程操碎了心。
不會寫的字,我就畫圈。
這封信送出去後,僅僅過了半個時辰,就到了我外祖父手裡。
我單知道,這世人無恥,卻不知竟無恥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竟連親外孫女兒的信,都要翻?
我簡直氣笑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外祖父,枝枝知錯了。」
令人意外的是,他沒有管信裡我罵他的話,也沒有管我的求救之語。
對著信箋上的滿目黑圈,外祖父兩眼一閉,嘆了口氣:
「你已經十歲了,你娘七歲時候就已經寫得一筆好字,你也是時候該學點兒東西了。」
三日後,他拿著二兩銀子的束脩,把我扔進了城北書院。
本來我是不樂意讀書的。
但裡面實在個個都是人才。
6
此後,短短半月時間,我在城北書院就結交了兩個好友。
一個是叫盧香容的女孩子,她特別擅長舞刀弄槍,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每每我讓她扮上男裝,耍劍與我看。
另一個朋友叫楊時京,就遜色許多。
但我和楊時京實乃高山流水覓知音。
他爹是汲州太守,他叔是邊城縣尉,勉強也配做我虞別枝的朋友。
某日,文課佈置了一篇記,楊時京咬著狼毫筆頭犯了難。
我一點兒也不藏私。
悉心傳授給他我在寧都的經驗。
「你要寫敬仰,就不能寫『我敬仰我的父親』,你要寫『我敬仰我那如山般的太守父親。』」
楊時京也覺得有道理。
最後,我倆被夫子提溜在日頭底下,罰站了兩個時辰。
夫子板著臉,撂下狠話:
「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
」
我和楊時京都沒聽懂。
哈哈哈哈哈哈,我老實了。
我宣佈,虞別枝從此在京中逝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邊城受氣包枝枝呢。
一開始,是府裡其他的馬伕替我趕車。
我才來這令城,感覺處處都新鮮,這裡民風又開放,不拘什麼閨閣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我哪裡都要去,見什麼都稀奇,喜歡就要帶回去。
牙牙哪幹過這樣的重活?自然苦了隨行的車伕。
除了趕車還要負責拎東西。
一來二去,他們叫苦不迭,背地裡說我是個嬌氣鬼,遇到我的事就推三阻四。
這苦差自然就被他們扔給了謝阿奴。
這裡的胭脂水粉與珠寶首飾,和寧都的差遠了,讓人根本沒有購買的慾望。
要是讓我在京都的好友知道我在這裡用這樣的劣質脂粉,他們就會笑掉大牙了。
每每我想讓兄長託人捎來一些時興的玩意兒,又懼怕信落在殷老頭兒手裡,於是作罷。
我只能給自己找樂子,探索這令城未知的一切。
包括不限於攛掇盧香容女扮男裝、參選殷家軍的選拔。
起鬨讓楊時京大膽追求他愛慕的賣麻油餅的許姑娘。
有趣,實在是有趣。
過了三個月,我舅回令城了。
他在邊軍裡做部署,這次還去了一趟巍國,保護什麼重要人物。
我記得我阿孃總是感慨,舅舅是個沒良心的。
遙想從前,我與舅舅見面次數寥寥。
偶爾年節時候,舅舅回不來,就託人捎來封很大的紅封,再附上一張字條。
他不提我阿兄,也不提幼弟。
字條上只說:「我不知買什麼,便讓枝枝買些她喜歡的東西。
」
實在是大大的有良心。
我已經迫不及待,等著他替我撐腰了,他爹對我一點兒也不好,不是吹鬍子就是瞪眼。
為了接我舅,楊時京和盧香容陪我逃課,趴在十安??上。
我指著遠處最前方馬上英姿勃發的男人。
「看,那就是我舅,有沒有很威風八面?」
盧香容說,我舅舅殷不寄這一路十分艱險,巍國和我們時而打仗、時而停戰,他這回是護送朝廷的一個大官去與巍國相商互市的事。
我一下子眼睛都亮了:「是那個盛產皮草的巍國,去歲從巍國過來幾條成色很好的墨狐皮,宮裡的娘娘們為此鬥來鬥去,誰要是得一件做成風氅,可有得顯擺呢。」
我拍了拍膝上的灰:「你們站在此地不要動,我忽然覺得還是我親自去迎接我舅舅比較好。」
7
我遙遙地走過去,果不其然,看見舅舅腋下夾著個匣盒。
他大步走來,我也迎上去。
「舅舅,你累了吧,枝枝給你捶腿,可是口渴了?我們快些回府,枝枝為你倒茶。」
舅舅哈哈大笑:「裝什麼賢良淑女?你的眼珠子都黏在盒子上了,這本來就是送你的,你一定猜不到,我給你帶了什麼。」
這一下激起了我的好勝心,但為了顯示我不是那種獅子大開口的人,我還是很有計謀地問:「可是胭脂?」
「膚淺。」
我心中一喜:「難道是寶釵?」
「庸俗!」
舅舅沒繼續同我賣關子,一把掀開匣盒。
老天奶啊!
只看了一眼,一種巨大的悲慟就在一瞬間席捲了我。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把劍。
舅舅抬手,大力拍在我的肩頭:「感動得都要哭出來了吧?」
他仰頭憶往昔:
「我懂你,想當年我第一次擁有一把屬於自己的劍的時候,也是這麼欣喜若狂、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