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搖綠_第4章 我在信中

燈搖綠發布時間:2026-08-27作者:陳墨

我在信中,為自己的前程操碎了心。

不會寫的字,我就畫圈。

這封信送出去後,僅僅過了半個時辰,就到了我外祖父手裡。

我單知道,這世人無恥,卻不知竟無恥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竟連親外孫女兒的信,都要翻?

我簡直氣笑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外祖父,枝枝知錯了。」

令人意外的是,他沒有管信裡我罵他的話,也沒有管我的求救之語。

對著信箋上的滿目黑圈,外祖父兩眼一閉,嘆了口氣:

「你已經十歲了,你娘七歲時候就已經寫得一筆好字,你也是時候該學點兒東西了。」

三日後,他拿著二兩銀子的束脩,把我扔進了城北書院。

本來我是不樂意讀書的。

但裡面實在個個都是人才。

6

此後,短短半月時間,我在城北書院就結交了兩個好友。

一個是叫盧香容的女孩子,她特別擅長舞刀弄槍,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每每我讓她扮上男裝,耍劍與我看。

另一個朋友叫楊時京,就遜色許多。

但我和楊時京實乃高山流水覓知音。

他爹是汲州太守,他叔是邊城縣尉,勉強也配做我虞別枝的朋友。

某日,文課佈置了一篇記,楊時京咬著狼毫筆頭犯了難。

我一點兒也不藏私。

悉心傳授給他我在寧都的經驗。

「你要寫敬仰,就不能寫『我敬仰我的父親』,你要寫『我敬仰我那如山般的太守父親。』」

楊時京也覺得有道理。

最後,我倆被夫子提溜在日頭底下,罰站了兩個時辰。

夫子板著臉,撂下狠話:

「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

我和楊時京都沒聽懂。

哈哈哈哈哈哈,我老實了。

我宣佈,虞別枝從此在京中逝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邊城受氣包枝枝呢。

一開始,是府裡其他的馬伕替我趕車。

我才來這令城,感覺處處都新鮮,這裡民風又開放,不拘什麼閨閣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我哪裡都要去,見什麼都稀奇,喜歡就要帶回去。

牙牙哪幹過這樣的重活?自然苦了隨行的車伕。

除了趕車還要負責拎東西。

一來二去,他們叫苦不迭,背地裡說我是個嬌氣鬼,遇到我的事就推三阻四。

這苦差自然就被他們扔給了謝阿奴。

這裡的胭脂水粉與珠寶首飾,和寧都的差遠了,讓人根本沒有購買的慾望。

要是讓我在京都的好友知道我在這裡用這樣的劣質脂粉,他們就會笑掉大牙了。

每每我想讓兄長託人捎來一些時興的玩意兒,又懼怕信落在殷老頭兒手裡,於是作罷。

我只能給自己找樂子,探索這令城未知的一切。

包括不限於攛掇盧香容女扮男裝、參選殷家軍的選拔。

起鬨讓楊時京大膽追求他愛慕的賣麻油餅的許姑娘。

有趣,實在是有趣。

過了三個月,我舅回令城了。

他在邊軍裡做部署,這次還去了一趟巍國,保護什麼重要人物。

我記得我阿孃總是感慨,舅舅是個沒良心的。

遙想從前,我與舅舅見面次數寥寥。

偶爾年節時候,舅舅回不來,就託人捎來封很大的紅封,再附上一張字條。

他不提我阿兄,也不提幼弟。

字條上只說:「我不知買什麼,便讓枝枝買些她喜歡的東西。

實在是大大的有良心。

我已經迫不及待,等著他替我撐腰了,他爹對我一點兒也不好,不是吹鬍子就是瞪眼。

為了接我舅,楊時京和盧香容陪我逃課,趴在十安??上。

我指著遠處最前方馬上英姿勃發的男人。

「看,那就是我舅,有沒有很威風八面?」

盧香容說,我舅舅殷不寄這一路十分艱險,巍國和我們時而打仗、時而停戰,他這回是護送朝廷的一個大官去與巍國相商互市的事。

我一下子眼睛都亮了:「是那個盛產皮草的巍國,去歲從巍國過來幾條成色很好的墨狐皮,宮裡的娘娘們為此鬥來鬥去,誰要是得一件做成風氅,可有得顯擺呢。」

我拍了拍膝上的灰:「你們站在此地不要動,我忽然覺得還是我親自去迎接我舅舅比較好。」

7

我遙遙地走過去,果不其然,看見舅舅腋下夾著個匣盒。

他大步走來,我也迎上去。

「舅舅,你累了吧,枝枝給你捶腿,可是口渴了?我們快些回府,枝枝為你倒茶。」

舅舅哈哈大笑:「裝什麼賢良淑女?你的眼珠子都黏在盒子上了,這本來就是送你的,你一定猜不到,我給你帶了什麼。」

這一下激起了我的好勝心,但為了顯示我不是那種獅子大開口的人,我還是很有計謀地問:「可是胭脂?」

「膚淺。」

我心中一喜:「難道是寶釵?」

「庸俗!」

舅舅沒繼續同我賣關子,一把掀開匣盒。

老天奶啊!

只看了一眼,一種巨大的悲慟就在一瞬間席捲了我。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把劍。

舅舅抬手,大力拍在我的肩頭:「感動得都要哭出來了吧?」

他仰頭憶往昔:

「我懂你,想當年我第一次擁有一把屬於自己的劍的時候,也是這麼欣喜若狂、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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