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成了全家的福星_第14章 偶爾還會有點酸
偶爾還會有點酸,但也只是酸一下,很快就散了。
我如今更惦記的,是冬天的炭火夠不夠,是孩子的小衣裳用軟棉布還是細綢,是廚房新到的板栗夠不夠甜。
我覺得,這樣很好。
入冬前,婆母親自領著我去看新打好的搖籃和小衣箱。顧硯安比誰都高興,手裡捏著個撥浪鼓,成天在我跟前晃,吵得春桃直攆他。
“二公子,您這樣晃來晃去,小少爺還沒出生就該嫌您了!”
顧硯安立刻不服:“萬一是個小侄女呢?”
我坐在榻上曬太陽,聽著他們拌嘴,忍不住笑。
“是男是女都好。”
這話我是認真的。
我從前總覺得,孩子大概是很遙遠的事。如今真有了,反倒沒想那麼多。只要他平平安安地來,我便已經歡喜。
冬至前後,我順順當當生下了一個女兒。
孩子哭聲響起來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像從一場漫長的昏沉裡慢慢浮出來。耳邊有人說“恭喜”,有人說“母女平安”,還有婆母壓著激動的聲音在問我疼不疼。
我累得眼皮都抬不動,只模模糊糊覺得,屋裡人人都很高興。
後來孩子被抱到我身邊時,我低頭看了一眼,小小的一團,臉還紅紅的,皺巴巴的,實在說不上多好看。
我看了半天,輕聲道:“怎麼這麼小啊。”
婆母和春桃都笑了。
再後來,顧硯書進來,站在床邊看了許久,才伸手極其生疏地抱了一下。那樣沉穩的一個人,抱個小嬰孩時,竟小心得像捧著件易碎的玉器。
我躺在床上看他,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好笑,又有點想哭。
他低頭看著孩子,神色安靜得不像話。
過了半晌,才抬頭看我。
“辛苦了。”
我眼眶忽然就熱了。
其實生孩子當然疼,疼得我中間都在想,以後還是隻生這一個算了。可如今聽他這樣輕輕說一句,我又覺得,那些疼好像也都慢慢遠了。
女兒滿月那日,顧家辦得並不鋪張,只請了幾家親近的人來熱鬧熱鬧。
席間不知誰提了一句,說顧家這兩年日子越發興旺,先是大公子升遷,再是少夫人有喜,如今又添了千金,真是喜上加喜。
婆母便笑著接了一句:“我們家知意,是個有後福的。”
我坐在一旁抱著女兒,聽見這話,下意識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糰子。
她正閉著眼睡得香,臉頰軟乎乎的,像一小塊溫熱的豆腐。
我忽然就想起自己剛嫁進顧家的那天,袖子裡藏著半塊梅乾菜餅,上花轎時還在擔心路遠會餓。那時候誰能想到,不過一年多光景,我竟也能抱著自己的孩子,安安穩穩坐在這樣熱熱鬧鬧的席面上,聽人說一句“有後福”。
人這一輩子,真是很奇怪。
有時候你什麼也沒算,什麼也沒爭,只是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往前走,走著走著,天就亮了,飯也熱了,連身邊的人都漸漸多起來。
至於林家,我後來也偶爾聽見一些訊息。
聽說父親官途一直平平,家裡這些年也沒再起什麼風浪。嫡母依舊愛體面,手頭卻遠不如從前寬裕。至於林明珠,兜兜轉轉,最後嫁給了外地一個小商戶。日子過得算不上差,卻也再沒有她從前一心想要的那種風光。
我聽完,只是點了點頭。
並沒有多暢快,也沒有多難過。
像在聽別人家的舊事。
春桃還問我:“少夫人,您真一點都不在意了?”
我想了想,笑了。
“哪有那閒工夫。”我低頭拍拍懷裡睡醒了正哼哼唧唧的女兒,“我如今光顧著給她換尿布,都忙不過來。”
春桃先是一愣,隨即笑得彎下腰去。
是啊,我如今哪還有多少工夫去想從前。
我有自己的院子,自己的廚房,自己的孩子,還有一個雖然不太會說甜話、卻總會在冬夜替我掖好被角的人。
我每日醒來,要想的是早飯吃什麼,孩子今日有沒有多喝半口奶,炭盆裡的火夠不夠暖,窗臺上的水仙什麼時候能開。
這些事情一件件堆起來,把日子填得滿滿當當。
而人一旦有了這種滿滿當當的日子,很多舊事,便真的顧不上了。
尾聲
又是一年春天。
院裡的杏花開得正好,我抱著女兒坐在廊下曬太陽。她如今已經會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風裡的花影,顧硯安拿著撥浪鼓逗她,逗得她直笑。
春桃從廚房端來一碟新蒸好的青團,笑眯眯地遞到我手邊。
“少夫人,剛出鍋的。”
我捏了一個,咬開一口,裡面的豆沙甜得正好,外頭的艾草香也新鮮。
我眯起眼,很滿足地嘆了口氣。
春桃見我這樣,忍不住笑:“您怎麼吃什麼都像撿了寶似的。”
我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又看了看院裡這一地暖融融的春光,認真道:“本來就是寶呀。”
她不懂,我也沒再解釋。
其實後來我常想,別人總說我是福星,說我旺夫,說我有後福。
可我自己知道,我並沒有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我只是稀裡糊塗地嫁了人,又稀裡糊塗地發現,這一家人都肯讓我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