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成了全家的福星_第7章 這些事
這些事,聽著不大,可真落到日子裡,就能把一家的煙火氣守住。
春桃聽得直點頭,最後一臉崇拜地望著我:“少夫人,您真會過日子。”
我謙虛道:“也還行。”
這話若是在旁人跟前說,或許不算什麼。可不知怎麼的,這幾日傳來傳去,竟傳成了——
少夫人精於庶務,天生旺家。
我第一次聽見時,差點把嘴裡的湯嗆出來。
“誰說的?”
春桃湊近我,小聲道:“外頭那些婆子都這麼講。說您一進門,先揪出了庫房的虧空,後頭又把廚房打理得井井有條,連本月買菜的銀子都省了三成。她們都說,咱們大公子娶了個福星。”
我被這句“福星”說得有些臉熱。
我哪是什麼福星,我就是不喜歡浪費。
可話傳出去了,便不是我一個人能攔住的。
更何況,事情還真巧得很。
就在外頭傳我旺家的時候,顧硯書在衙門裡辦的一個案子,也忽然有了進展。
他這陣子早出晚歸,神色雖不顯,眼底卻一直壓著點倦意。我不敢多問朝堂上的事,只每日讓廚房給他備些清口的湯水和夜裡墊肚的小食。
這天夜裡,他回來得比往常還晚。
我原本都快睡著了,聽見門響,又爬起來給他點燈。燈一亮,我便發現他眉眼間竟難得帶了點鬆快。
我坐在床邊揉著眼睛問:“案子破了?”
他解腰帶的手微微一頓:“你怎麼知道?”
“你今天看著沒那麼冷。”我實話實說,“像冰化了一半。”
他靜了靜,竟低低笑了一聲。
“嗯,破了。”
我一下就精神了:“那是好事呀。”
“是好事。”他看著我,“上頭很滿意,明日大概會有賞。
”
我立刻替他高興起來,連睏意都沒了:“那你是不是要升官了?”
“還不好說。”他脫下外袍,聲音淡淡,“只是一點嘉獎。”
可我瞧著他的神色,就知道這嘉獎不會小。
於是我趿著鞋下地,去桌邊把給他留的山藥雞絲粥端過來,鄭重其事放到他面前:“那你快吃,多吃點。升官這種事,最費力氣了。”
顧硯書:“……”
他大概從沒聽過這種說法,看著那碗粥半晌,才接過去。
我坐在旁邊託著臉看他吃,一邊看,一邊心裡美滋滋地想:果然,日子是會越過越好的。
第二天,衙門的賞賜還真下來了。
雖沒立刻升官,卻賞了銀子和兩匹好料子。婆母高興得不行,當晚就叫廚房多添了兩個硬菜,還特意點了我前幾日讓人醃的小醬黃瓜。
飯桌上,顧硯安一邊啃雞腿,一邊搖頭晃腦。
“嫂嫂一來,先是家裡省錢,後是大哥得賞,我看您真是有福氣。”
我忙擺手:“跟我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顧硯安嚥下雞腿,煞有介事,“話本子裡都這麼寫。賢妻進門,家宅安寧,丈夫升遷,母親順心,連我最近挨母親罵都少了。”
婆母橫他一眼:“那是因為你最近沒闖禍。”
顧硯安嘿嘿一笑,仍不肯放過我:“總之嫂嫂就是福星。”
我被他說得臉都熱了,低頭去夾菜,結果一筷子夾偏了,顧硯書順手替我把那塊魚腹肉撥進碗裡,語氣平常得像在說天氣:“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你應著便是。”
我抬頭看他:“你也信?”
“我信。”他說。
我心裡忽然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暖暖的。
從前在林家,人人都說我沒出息,說我只會吃,說我慢吞吞的不成樣子。
如今到了顧家,還是這些毛病,落到他們眼裡,竟成了會過日子,有福氣。
原來不是我變了,是地方不一樣了。
想到這裡,我低頭扒了口飯,忽然覺得今天這魚特別鮮。
—
可這世上,總有人見不得旁人日子過得順。
顧家這邊和和氣氣,林家那邊卻顯然不大舒坦。
我是在半個月後,才又見到林明珠的。
那天婆母帶我去城南的慈安寺上香,順便給家裡求個平安。誰知剛下馬車,便在寺門口碰上了林家的車駕。
我起初沒在意,直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三妹妹。”
我回頭,便看見林明珠立在臺階下。
她今日穿了身淡粉色春衫,髮髻梳得精緻,人卻瘦了些,眼下也有淡淡青影。她還是好看的,只是那份楚楚可憐裡,多了幾分掩不住的焦躁。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大姐姐。”
她唇角勉強揚了揚,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雲紋披風和腕間的金鐲子上,眼神輕輕一頓。
“看來,你在顧家過得不錯。”
我想了想,誠懇道:“挺好的。”
她的笑意一下淡了。
從前在林家,不管她說什麼,我多半都只是點頭,不會接得這麼直。如今我這句“挺好的”落在她耳裡,大概就有些刺耳了。
她靜了幾息,才輕聲道:“我聽說,顧家如今讓你管廚房和採買?”
“是。”我點頭,“母親給我的。”
“母親?”她像是被這個稱呼刺了一下,唇角壓了壓,“你叫得倒快。”
我有點不解:“婆母不叫母親,那叫什麼?”
她被我噎得一時沒說出話。
我卻慢慢回過味來。
她今日攔我,大概不是為了閒聊。
果然,下一刻她便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三妹妹,你別怪我多嘴。
顧家那樣的人家,規矩深,心思也深。如今她們一時抬舉你,未必不是把你當個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