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成了全家的福星_第13章 大概是一路趕回來的
大概是一路趕回來的,眉眼間還帶著點未散的風塵氣,可一進門,目光便先落在我身上。
“怎麼樣?”
婆母難得笑得這樣明顯:“好著呢,你要做父親了。”
顧硯書站在原地,像是怔了一下。
我從前很少見他這樣明顯地愣住。他這人總是穩穩的,像什麼事到了他那裡,都能被壓成一條平平的線。可如今那條線似乎忽然軟了一點,連眼底都慢慢亮起來。
他走到床邊,先向大夫問了幾句注意的事,連什麼忌口、什麼時辰喝安胎湯都問得細細的。等大夫走了,屋裡的人也識趣退下去,只剩我們兩個時,他才低頭看我。
“難受麼?”
我搖頭:“還好。”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就是有點餓。”
顧硯書:“……”
他眼裡的那點溫柔,忽然就被我這句給逗散了些,唇角輕輕動了動。
“我讓廚房給你燉了湯。”
我點頭,又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肚子。
“這裡頭真有了?”
“嗯。”
“這麼快啊。”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替我把滑下去的薄被往上拉了拉,聲音很輕:“不想要?”
“那倒沒有。”我趕緊搖頭,“就是覺得怪神奇的。”
我從前覺得,人把日子過好,無非就是三餐四季、被褥炭火,再多一點便是逢年過節有熱鬧看。如今忽然多出一個孩子來,像是在那些平穩日子裡,又悄悄添了一層說不清的盼頭。
我想了半天,最後得出一個很樸實的結論。
“那以後廚房得多備些吃的。”
顧硯書低笑出聲。
“好。”
—
自打知道我有了身孕,顧家上下就都變得小心起來。
婆母把我手裡的幾塊對牌收回去一半,只留下廚房給我慢慢看著,別的都不許我多操心。
春桃更是跟護眼珠子似的跟著我,連我想彎腰撿片落葉,她都恨不得先替我撿起來。
最誇張的是顧硯書。
他起初還只是每日多問一句“今日吃了什麼”,後來不知從哪本醫書上看了些養胎的講究,連我午後睡多久、夜裡翻了幾次身都記得清清楚楚。
有一回我半夜醒來,想吃廚房裡醃的脆梅,剛披衣下床,便被他抓了個正著。
“去哪兒?”
我舉著一盞小燈,站在床邊老實交代:“拿脆梅。”
他沉默了一下,認命起身:“我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從前別人都說顧硯書冷,脾氣不好,不近人情。可如今我看著,只覺得這人不過是不愛把話說在嘴上。真落到日子裡,他比誰都細。
秋深時,城裡辦了一次賑濟。
不是鬧荒年,只是前陣子連著下雨,城郊有幾處人家受了損,衙門裡便帶頭施粥施藥,安撫百姓。顧硯書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連著幾晚回來都比往常更晚。
我聽他說起粥棚里人多,後廚有時忙不過來,便想了想,讓廚房提前備了幾大缸我慣常會做的菜乾肉末粥底,又把家裡先前曬好的薑片和紅糖分出一些,讓人送去棚裡。
春桃聽了都心疼。
“少夫人,這可都是咱們自己備著過冬的。”
“過冬還早。”我一邊讓人封缸,一邊道,“再說,別人這陣子連熱粥都喝不上,咱們家總不能守著庫房睡安穩覺。”
春桃聽完,也不說話了,默默跟著一起忙。
後來顧硯書回來,聽說這事,只靜靜看了我很久。
我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我是不是自作主張了?”
“沒有。”他說,“你做得很好。”
我鬆了口氣。
“那就好,我還怕你覺得我亂動家裡的東西。”
他搖了搖頭,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髮,動作很輕。
“知意。”他低聲道,“你總說自己糊塗,可你其實比很多人都明白。”
我仰頭看著他,忽然有點臉熱。
這話若換旁人來說,我未必全信。可從他嘴裡說出來,我就覺得,大概是真的。
到了月底,城裡的賑濟收了尾,衙門上頭對顧硯書大為讚賞,說他辦事穩妥,體恤民情。連帶著顧家的名聲也更好了一層。
外頭的人便越發坐實了那句——顧家少夫人是有福氣的。
我這回沒再急著否認。
因為我慢慢覺得,所謂福氣,大概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是有人願意護著你,你也肯好好護著這個家。你把日子當回事,日子便也會回你一點溫柔。
第八章
我肚子漸漸顯懷的時候,林家又來過一次帖子。
這回倒不是借米,也不是借錢,只說許久不見,想接我回去坐坐。
春桃拿著帖子時,臉都皺起來了。
“她們早不想您,晚不想您,偏等您有了身孕才想起來,誰信啊。”
我接過帖子看了看,也覺得不太真誠。
從前我在林家時,她們不大記得我。如今知道我在顧家站穩了,又懷了孩子,這會兒來遞什麼姐妹情深的帖子,多少就顯得有點晚。
我想了想,還是回絕了。
不是賭氣,也不是記仇,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人總不能因為別人忽然想起你了,就把自己如今安安穩穩過著的日子又折騰起來。
婆母知道後,只點了點頭。
“你自己心裡有數便好。
”
我確實有數。
那些從前讓我難過的人和事,如今再想起來,已經像隔了一層霧,遠遠的,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