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成了全家的福星_第2章
”
我沒太聽懂:“什麼?”
“我說,”他替我把桌上的一碟松子糖也往前推了推,“以後你在顧家,不必搶。”
那一瞬,我心裡忽然有一點熱。
很奇怪。
不是因為他這句話有多溫柔,他這人說話時連尾音都是淡的,跟安慰兩個字半點不搭。可我還是莫名覺得,今天這場婚事,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壞。
於是我鄭重地點了點頭:“那我以後少吃點,給家裡省錢。”
顧硯書看著我,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我。
“你很缺錢?”
“那倒不是。”我認真道,“但會過日子總沒錯。”
他不知想到什麼,竟輕輕笑了一下。
很淡,很短。
可這人本就生得冷,那點笑意便顯得格外稀罕,像冰面突然裂開一道縫,漏進來一絲暖光。
我看呆了。
原來傳聞也不全是真的。
至少,顧硯書笑起來,比我想象中好看許多。
—
第二日清晨,我醒得很早。
倒不是認床,是餓醒的。
我昨晚雖然吃了棗子花生和兩塊點心,可終究不頂事。外頭天剛矇矇亮,我便輕手輕腳爬起來,摸到桌邊找吃的,結果發現盤子空空,只剩幾粒花生殼。
我有些惆悵。
正發愁的時候,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圓臉小丫鬟,梳著雙丫髻,眼睛亮亮的,一見我站在桌邊,便嚇了一跳:“少夫人,您怎麼起得這樣早?”
我問她:“廚房開火了嗎?”
小丫鬟愣了一下:“啊?”
我誠懇道:“我有點餓。”
她張了張嘴,像是從沒見過哪家新婦第一句話是這個,半天才回過神來,連忙道:“開、開了!奴婢這就去給您端早飯!”
說完,她一溜煙跑了。
不多時,屋裡便擺上了一桌小菜和一碗熱騰騰的雞絲粥。
我剛拿起勺子,就見門口又進來個人。
顧硯書已經換了常服,墨色長衫襯得人越發清落,似乎是要出門。
他看了眼桌上的早飯,又看了眼我,目光落在我已經盛好的一大碗粥上,頓了頓:“夠嗎?”
我低頭看看碗,又看看他,謹慎道:“要是不夠,我能再添一碗嗎?”
顧硯書:“……能。”
他身後的圓臉丫鬟努力低著頭,肩膀卻在發抖,顯然憋笑憋得辛苦。
我有些不好意思,放下勺子,小聲問:“我是不是吃得有點多?”
顧硯書語氣平平:“顧家還沒窮到養不起你。”
我一下就安心了。
我這個人,有個天大的優點,就是別人讓我安心了,我就真安心。
於是我痛快地吃了兩碗粥,外加兩個包子,一小碟醬瓜,還喝了半盞牛乳。
等我吃完,顧硯書還沒走。
我拿帕子擦了擦嘴,問他:“你不去衙門嗎?”
他看了我一眼:“等你一起去敬茶。”
我這才猛地想起來,新婦第二日是要給公婆敬茶的。
我腦子一下清醒了,忙站起來,結果起得太急,差點踩到裙襬。顧硯書伸手扶了我一把,手掌很穩,帶著一點晨起的涼意。
“小心。”
我站穩了,抬頭朝他笑了笑:“多謝。”
他手指頓了頓,很快收回去:“走吧。”
顧家人口不多。
公公早亡,府裡如今當家的是婆母周氏。除了顧硯書,家裡還有個在書院唸書的二弟顧硯安,年紀不大,聽說脾氣有些跳脫。
去正廳的路上,我心裡其實有點緊張。
不是怕別的,是怕自己敬茶的時候手抖,把茶灑到婆母身上。畢竟我這人從小做什麼都慢半拍,若真出了岔子,頭一天進門就丟人,不太吉利。
顧硯書看了我一眼:“緊張?”
我點點頭:“有一點。”
他腳步未停,語氣卻淡了些許:“母親刀子嘴豆腐心,你不必怕。”
我想了想,誠實道:“我主要是怕把茶潑了。”
顧硯書沉默一瞬,道:“那你端穩些。”
我:“……”
這句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正廳裡,婆母周氏已經坐在主位上了。
她穿了身深青色繡團花褙子,眉目端正,神色不怒自威,一看就是個厲害人。她身旁站著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眉眼和顧硯書有幾分像,只是更活泛些,正偷偷打量我。
想來這就是小叔子顧硯安。
我規規矩矩跪下奉茶,心裡默唸千萬別抖,千萬別抖,結果真的一點沒抖。
婆母接了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臉上,問的第一句話卻是:“早飯吃了沒有?”
我一下愣住。
這種時候,不該問我賢不賢惠、會不會管家、認不認字嗎?
我老實道:“吃了,兩碗粥,兩個包子。”
正廳裡忽然靜了一下。
小叔子“噗”地一聲,趕緊把臉扭到一邊。
婆母也似乎沒想到我答得這樣實誠,端著茶盞看了我好一會兒,忽然放下茶,點點頭:“胃口好,是福氣。”
我眼睛一亮。
這句話我愛聽。
緊接著,她讓身邊的嬤嬤把準備好的見面禮遞給我,是一對金鐲子,還不輕。
我接過來,沉甸甸的,心裡更踏實了。
婆母又道:“我聽人說,你性子有些慢。”
我心想,這話說得還挺委婉。
我不是有些慢,我是從小到大都慢。
可婆母下一句卻是:“慢些也好。人太精明,容易把日子過薄了。”
我抬起頭,有些怔怔地看她。
她神色依舊淡淡的,像是隨口一說,並不在意我聽沒聽懂。
但我心裡卻忽然鬆了一口氣。
我出嫁前,連院裡的粗使婆子都在背地裡嘀咕,說顧家肯娶我,多半是看中我好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