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成了全家的福星_第5章 這一回我看得慢
這一回我看得慢,先看進項,再看出項,看到最後,忽然停住了。
“這個月糖買得好多。”我指著一行字問,“家裡很愛吃糖嗎?”
孫嬤嬤一愣:“回少夫人,二公子愛吃些。”
“那也太多了。”我想了想,“這些糖,都夠做一鍋糖醋排骨了。”
顧硯書沒說話,只把賬冊從我手裡抽過去看了一眼,目光淡了淡。
“上月呢?”
孫嬤嬤忙又遞上一本。
我湊過去一看,上月也差不多。
再往前翻兩個月,還是不少。
我隱約明白了點什麼,抬頭看向孫嬤嬤:“二弟是拿糖當飯吃嗎?”
孫嬤嬤臉色微變,連忙道:“二公子正在長身體,嘴饞些也是有的。”
我“哦”了一聲。
長身體這話我懂。可再長身體,也不能一個月吃掉這麼多糖。更何況顧硯安瞧著雖活潑,卻並不像個抱著糖罐子不撒手的。
我又低頭翻了翻,發現不只是糖,連一些細碎的香料、果脯、上好的白米也都比尋常人家費得快。
我腦子雖轉得慢,可一件事若反覆在眼前晃,我總歸還是能咂摸出一點不對味來。
“孫嬤嬤。”我合上賬冊,慢吞吞問,“這些東西,是都進了家裡人的肚子,還是有些進了外頭人的口袋?”
這話一齣,孫嬤嬤臉色一下白了。
春桃都聽傻了,顯然沒想到我能問出這樣一句。
顧硯書也側頭看了我一眼。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解釋道:“我以前在林家,廚房有個婆子就總偷偷往外帶豬油。起初誰都沒發現,後來是因為那陣子廚房天天說油不夠,我去盛麵條時又總聞到她袖口有蔥油味,才覺得不對。
”
孫嬤嬤額頭已經見了汗。
“少夫人說笑了,老奴在顧家幾十年,怎麼會做這種事……”
“我沒說一定是你呀。”我很和氣地看著她,“也可能是你手底下的人,或者送貨的人,或者賬上記錯了。只是這糖和白米若天天這麼少,家裡卻沒人胖,多少就有點奇怪。”
春桃這回是真憋不住了,低頭狠狠幹咳了一聲。
顧硯書唇角似乎動了一下,很快又壓平。
他把賬冊放回桌上,聲音不高,卻聽得人心裡一凜。
“既然少夫人看出不對,那就查。”
孫嬤嬤腿一軟,險些跪下去:“大公子……”
“從今日起,庫房鑰匙一把給少夫人,一把仍由你管。”顧硯書淡淡道,“三日內,把近半年的賬重新理一遍,若有差錯,自去母親跟前說明。”
孫嬤嬤臉色灰敗,連聲應是。
等從庫房出來,春桃一路都在偷看我,像頭一天認識我似的。
我走了幾步,忍不住問:“你怎麼總盯著我?”
春桃小聲道:“奴婢只是沒想到,少夫人您竟這樣厲害。”
我愣了愣:“我厲害嗎?”
“當然厲害!”春桃眼睛亮晶晶的,“您一眼就看出賬不對,連大公子都讓您管鑰匙呢!”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銅鑰匙,只覺沉甸甸的。
其實我也不是多厲害。
我只是覺得,糖若真買了那麼多,卻沒吃到人嘴裡,那多可惜。
顧硯書走在前頭,聽見春桃的話,忽然淡聲道:“她不是厲害。”
我抬頭看他。
他側臉清雋,聲音平平穩穩:“她是知道,日子該怎麼過。”
我心裡忽然一熱。
這話聽著,比誇我聰明還叫人舒坦。
我從前在林家,常聽人說我笨,說我木,說我不像個高門女兒。
還是頭一回,有人說我知道日子該怎麼過。
我不由得快走兩步,跟到他身邊,小聲問:“那我以後要是真把家管亂了,你會不會生氣?”
顧硯書看我一眼:“你會嗎?”
我認真想了想:“我應該不會。旁的我不敢說,米麵油鹽這些,我心裡都挺有數的。”
他眼底掠過一點極淡的笑意:“那便行。”
我一下就放心了。
顧家的日子,看起來果然是能越過越好的。
—
到了晚上,孫嬤嬤就來認錯了。
倒也不用查三日那麼久,她當天傍晚便哭著去了婆母院裡,說自己一時糊塗,讓小兒子拿了顧家幾回東西出去換錢。起初只是些果脯糖塊,後來膽子大了,連細米白麵都敢動。
婆母氣得摔了茶盞,當場把她兒子綁了,連孫嬤嬤也攆出了庫房,只念在她在顧家多年,沒送官,叫她拿了月錢回莊子上養老去。
這事傳開,府裡上下都說少夫人眼尖。
我聽見後,很是受之有愧。
因為我真不是眼尖,我只是對吃的比較敏銳。
婆母卻很高興,第二天一早便把我叫去正廳,當著一屋子管事媽媽的面,直接把家裡採買和廚房的對牌都撥了兩塊給我。
我捧著那兩塊木牌子,整個人都有點發懵。
“母親,我……我行嗎?”
婆母端著茶盞,瞥我一眼:“行不行,先做著看。做不好還有我。”
我心裡一鬆。
有這句話就好。
人最怕的不是做不好,是做不好了還沒人兜著。如今婆母肯兜,那我就敢試。
我正默默給自己鼓勁,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冷笑。
我轉頭一看,是個穿藕荷色褙子的婦人,約莫三十出頭,眉眼精細,頭上簪著一支赤金點翠的簪子,正拿帕子掩著嘴笑。
“嫂嫂才進門兩日,便拿了廚房和採買的對牌,可見母親是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