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成了全家的福星_第6章

”

我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這應該就是顧家的二房嬸孃，趙氏。

顧家雖已分房，但二房還住在同一條街巷上，平日來往不少。昨兒她沒來，我還以為是不在府裡，今兒倒見著真人了。

她嘴上說著喜歡，語氣卻有點陰陽怪氣。

我聽出來了，但沒太在意，只點點頭：“是，母親待我很好。”

趙氏嘴角一僵。

她大概是想等我謙虛兩句，誰知我竟就這麼應下了。

婆母坐在上首，眼皮都沒抬，只淡淡道：“我自己兒媳，我願意喜歡。”

趙氏這下徹底沒話了。

我站在一旁，心裡悄悄感慨——

難怪顧家日子過得順，這一家人說話，都很有勁。

散了之後，春桃幫我抱著賬冊，一路走一路樂。

“少夫人，您看見二夫人剛才那張臉沒有？像吃了苦瓜似的。”

我回想了一下，誠懇點頭：“有一點。”

春桃壓低聲音：“她從前總愛插手廚房採買，沒少從裡頭佔便宜。如今您接了手，她心裡肯定不痛快。”

我頓時警覺起來：“那她會不會來搶我的菜錢？”

春桃腳下一滑，差點把賬冊掉地上。

“少夫人，您怎麼就只想到菜錢……”

我想了想，覺得這也不能怪我。

事情再大，落到日子裡，也無非就是錢和飯。她若真不痛快，多半也不是衝著我這個人，而是衝著我手裡的對牌和賬本。

想明白這一點，我反倒不怕了。

人心彎彎繞繞的，我未必看得快。可若是誰動了廚房的米，少了桌上的肉，或者讓冬天的炭火不夠燒，那我總是能發現的。

我這個人，別的不行，守日子還是很用心的。

到了晌午，我便頭一回去了廚房。

顧家的廚房大，灶上熱氣騰騰，幾個婆子見我進來，都有點緊張，齊齊停了手行禮。我不太習慣這種陣仗，忙擺擺手叫她們繼續。

我繞了一圈，先看米缸，再看油壇，又掀開蒸籠看了眼午飯，越看越覺得滿意。

菜色不算多奢華，但樣樣都實在。

紅燒肉燉得發亮，清蒸鱸魚火候正好，冬筍炒臘肉聞著就香，邊上還有一盅剛煨好的菌菇雞湯。

我看得心裡很踏實，轉頭問掌勺的李婆子：“中午就這些了？”

李婆子忙道：“回少夫人，還有兩樣小菜和一道甜羹，馬上就好。”

我點點頭，忽然又問：“甜羹用的什麼糖？”

李婆子一愣：“紅糖和冰糖都備了，您想用哪樣？”

我認真想了想：“給母親用冰糖，清一點。給二弟那份少放些糖，他還在長身體，吃多了牙疼。”

李婆子：“……是。”

我交代完，心裡十分滿足。

第一回管廚房，雖沒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但至少大家中午都能吃得順口，這就很好。

誰知剛回到院子，顧硯安就追了過來，一臉悲憤。

“嫂嫂！為什麼我那盞甜羹比別人淡！”

我被他問得一愣，老老實實道：“因為你賬上糖吃太多了。”

顧硯安：“……”

他睜大眼睛，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那賬又不是我記的！”

我想了想，這倒也是。

於是我安慰他：“那你先忍兩天，等我查清楚，要真不是你吃的，我再補給你。”

顧硯安呆了呆，竟真被我安慰住了。

他站在原地琢磨半天，最後憋出一句：“嫂嫂，你這個人……怪有道理的。”

我謙虛地擺擺手：“一般一般。”

可當天晚上，顧硯書回來時，卻帶了一包新買的松子糖給我。

我看著那油紙包，有些驚喜：“給我的？”

“嗯。”他解下外袍，語氣平淡，“今日查賬辛苦。”

我一下開心起來，趕緊把糖接過來，小心拆開一角聞了聞，香甜香甜的。

我抬頭看向他，認真道：“你們顧家，真是個好地方。”

顧硯書正要去淨手，聽見這話，動作頓了頓。

“就因為一包糖？”

“也不全是。”我把糖包抱在懷裡，想了想，慢慢道，“因為這裡沒人覺得我慢，就什麼都做不好。也沒人因為我吃得多，就嫌我麻煩。”

燈下，他靜靜看著我，神色一點點柔下來。

半晌，他低聲道：“以後也不會有。”

我心口輕輕跳了一下。

說不上為什麼，就是覺得這句話，比糖還甜一點。

第四章

我接了廚房和採買的對牌以後，顧家的飯桌，便一點點變了樣。

倒不是變得多金貴，而是更像過日子的人家了。

春桃起初還沒看出來，直到半個月後，她盯著桌上的四菜一湯看了半天，忽然一拍腦門：“少夫人，咱們這個月的花銷，好像比上月少了不少！”

我正低頭剝一隻鹽水蝦，聞言點了點頭：“是少了些。”

春桃眼睛發亮：“您怎麼做到的？”

“也沒怎麼。”我把蝦仁放進小碟裡，慢吞吞道，“只是把不該買的少買了，該囤的趁便宜多囤些，再把剩菜改一改花樣，第二頓接著吃。”

這都是我從前在林家時練出來的。

那會兒我在後院的小廚房裡，常常拿不到什麼新鮮菜。廚娘嫌麻煩，給我的份例也最敷衍。今天一碗剩雞湯，明天半盤涼燒肉，旁人瞧著都嫌寒磣，我卻總能想法子再熱一熱、加點菜葉、打個雞蛋，把它們變成另一頓飯。

久而久之，我也就摸出些門道來。

譬如春天的筍要趕早，夏天的綠豆能多買點存著，秋天果子下來時做成果醬最划算，冬天燉菜裡多放點蘿蔔，比光燉肉更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