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成了全家的福星_第10章 我愣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立刻問:“咱們家上個月囤的新米還剩多少?”
春桃報了個數。
我心裡一鬆。
夠吃,而且能吃不少日子。
這就好。
我當初見新米下來便宜,順手多囤了一些,婆母還笑我像過冬的松鼠。沒想到,這會兒竟真派上了用場。
不只如此,先前我叫人晾好的菜乾、木耳、筍片,還有醃下的醬菜,這幾日也都能頂用。大雨天買不到新鮮菜,廚房照樣能開火,而且還開得穩穩當當。
婆母知道後,當天便誇了我一句:“你倒真有點小福氣。”
我正低頭算著這幾日的菜譜,聞言誠實道:“不是福氣,是我怕斷了吃的。”
婆母失笑,連旁邊的嬤嬤都忍不住笑了。
可笑歸笑,大家心裡都明白,這一回要不是我早早起了心思,顧家雖不至於揭不開鍋,卻難免也要跟著外頭的漲價折騰一陣。
而像這種時候,能不折騰,就是福氣。
到了第三天,連街坊鄰里都知道顧家這陣子日子穩。
原因無他,旁人家都在算米袋子還能撐多久時,顧家的廚房照舊一日三餐,甚至還能給常來抄書的一個寒門學生送一碗熱粥。
這事原本也不算大。
可不知怎麼傳著傳著,竟又傳成了——
顧家這位新少夫人,是帶福氣進門的。
我聽見時,已經有點麻了。
可這回,連我自己都覺得,似乎有那麼一點像。
因為就在這幾日,衙門那邊也傳來訊息,說顧硯書先前辦成的案子有了後續,他要升任主簿了。
訊息傳回家時,顧硯安差點把筷子都樂掉。
“大哥升了!嫂嫂果然旺夫!”
我捧著湯碗,還沒來得及謙虛兩句,外頭就有婆子急匆匆來報:“夫人,林家來人了。
”
一聽“林家”兩個字,飯桌上的熱鬧便淡了些。
婆母眉頭都沒動,只問:“誰來了?”
婆子小聲道:“是林老爺,還有……林三姑娘的嫡母。”
我拿湯匙的手微微一頓。
按理說,我如今已是顧家媳婦,他們登門,不管為著什麼,我總該見一面。只是林家這時候來,多半不會是什麼好事。
果然,沒過多久,婆母便讓人來傳我去偏廳。
我進門時,父親和嫡母正坐在下首。
不過一個多月沒見,父親像是老了幾分,嫡母臉上的粉也壓不住疲色。她一見我進來,目光便直直落在我身上,先掃過我的衣裳首飾,再看我明顯圓潤了一點的臉,神色一時竟有些說不出的複雜。
我規規矩矩行了禮:“父親,母親。”
嫡母嘴角動了動,笑得勉強:“知意,你……在顧家過得還好吧?”
“挺好的。”我還是這句。
父親咳了一聲,似有些尷尬,半晌才道:“好就好。”
我站在那兒,忽然就有些明白了。
他們今日來,不是為了看我過得好不好。他們只是想先看看,我如今在顧家,到底有多少體面。
見我站得穩、衣著也好,便說明——這條門路,還能走。
想到這裡,我心裡忽然有點涼。
可也只是涼了一下。
因為很快,我就想明白了。
這世上總有人這樣,只在你過得好時想起你。若換從前,我或許會難過。如今卻不大難過了,因為我已經不是那個在林家後院等著別人分剩菜的小姑娘了。
果然,下一刻,父親便說出了來意。
“最近城裡糧價漲得厲害,你也知道,家裡人口多,前陣子又為了你姐姐的婚事花了不少銀子……”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顧家若是方便,能不能……先借幾石米?”
偏廳裡一靜。
我抬頭看向他,一時竟沒說出話。
原來是來借米的。
不是來問我冷不冷、吃不吃得飽,也不是來問我在顧家有沒有受委屈。
只是來借米。
嫡母見我不說話,忙接過話頭,臉上擠出笑:“知意,都是一家人,顧家如今有你在中間,這點小事總好說。再說了,你姐姐近來身子不好,總得吃些精細的,你也不忍心吧?”
我靜靜看著她。
她這話說得輕巧,可落在我耳朵裡,只剩一句——你姐姐要吃精細的,所以來拿顧家的米。
那我從前在林家後院,冬天喝涼粥、夏天吃剩飯的時候,怎麼沒人想過,我也總得吃些熱的?
我腦子向來慢,這會兒卻難得轉得很清楚。
清楚到連心口那點說不出的酸,都一下分明起來。
我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開口:“父親想借米,怎麼不去糧鋪借?”
父親臉色微僵。
嫡母立刻道:“糧鋪那邊如今都要現銀,我們一時週轉不開,這才……”
“週轉不開,”我點點頭,“那就是沒錢。”
嫡母一噎。
我看著他們,聲音還是不快不慢的:“可顧家的米,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前陣子下雨,是我早些時候讓人囤了,家裡這才安穩。若如今輕輕鬆鬆就借出去,回頭顧家自己不夠吃了怎麼辦?”
父親像是沒想到我會拒,臉色有些難看:“知意!”
我心口跳了跳。
從前他一沉臉,我總會先怯三分。可如今站在顧家的偏廳裡,我忽然沒那麼怯了。
我看著他,很輕地說:“父親,我如今是顧家媳婦了。”
這句話一齣口,偏廳裡一下靜下來。
父親張了張嘴,竟一時沒接上。
我低下頭,輕輕理了理袖口,繼續道:“我可以替林家傳話,卻不能替顧家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