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成了全家的福星_第8章 你性子單純
你性子單純,還是當心些好。”
我靜靜看著她。
若是從前,我大概只會覺得她這話奇怪。可如今我在顧家過了些日子,再回頭看她,忽然就有些明白了。
她不是擔心我。
她只是見不得我過得好。
尤其,這份好,原本是她看不上、丟給我的。
我低頭理了理披風上的帶子,慢慢道:“大姐姐放心,我在顧家吃得好,睡得也好。旁的事就算一時想不明白,慢慢想,總能想明白的。”
她臉色微微一變。
大概是沒想到,我竟會說出這樣一句帶著軟釘子的話。
我抬頭衝她笑了笑,還是那副溫吞模樣:“倒是你,近來瞧著清減了些。是家裡飯菜不合胃口嗎?”
這回,輪到她被我問住了。
她盯著我,眼裡一點點浮起驚疑。
我知道她在驚疑什麼。
她大概在想,林知意這個人,到底是真糊塗,還是在裝糊塗。
可我也答不上來。
我只是覺得,人活著總不能老餓著,也不能總讓旁人把自己當軟柿子捏。若一句話能把人頂回去,又不用吵得面紅耳赤,那就很好。
這大概也算是一種過日子的門道。
我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顧硯書的聲音。
“知意。”
我回頭,見他從寺門另一側走來,身後還跟著提香燭的隨從。
他今日未穿官服,只一身青色長衫,眉眼清清冷冷,站在春光裡卻仍有幾分壓人的氣勢。
林明珠一看見他,神色就變了。
那種變,不是單純的驚訝,更像是一瞬間生出的後悔和不甘。
我忽然就明白,她為什麼最近這樣消瘦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當初丟開的那樁婚事,不但沒她想的那麼壞,反而是門好親事。
可惜,遲了。
顧硯書走到我身邊,自然而然替我攏了攏被風吹散的披風帶子,低聲問:“冷不冷?”
我搖頭:“不冷。”
他點了點頭,這才看向林明珠,神色淡得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林大姑娘。”
林明珠捏緊帕子,勉強行禮:“顧公子。”
顧硯書“嗯”了一聲,連客套都懶得多說,只對我道:“母親在裡頭等你。”
“好。”我應了一聲,轉頭對林明珠道,“大姐姐,我先走了。”
說完,我真就走了。
走上臺階時,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林明珠仍站在原地,風吹起她的裙角,人卻像被釘住了似的,一動不動。
我忽然有點感慨。
人和日子,大概都是這樣。
你若當初嫌它粗糙、嫌它不夠體面,隨手便丟開。等後來發現它原來暖和、原來安穩、原來比想象中更好,再想伸手去撿,就未必還撿得回來了。
我把這個道理想明白時,心裡很平靜。
甚至,還有一點說不出的舒坦。
進了寺裡,我把香插進香爐,閉眼許願時,腦子裡也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大願望。
我只求一件事——
願顧家的廚房,年年有新米,月月有好菜,冬天炭火足,夏天井水涼。
願我如今過上的這些安生日子,能一直這麼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這願望不算大。
可我覺得,已經很好了。
第五章
從慈安寺回來後,天氣便一天比一天熱了。
一熱起來,人的胃口就容易壞,廚房裡那些燉肉濃湯便吃不動了。我接了對牌這些日子,旁的還沒學得多精,倒先把一家人的口味摸了個七七八八。
婆母喜清淡,卻不能太寡;顧硯書口味不挑,只是公務忙時不愛見油膩;顧硯安嘴上說什麼都吃,筷子卻最誠實,見了酸甜口的總要多夾幾下。
於是我去廚房的次數,就更勤了。
今天讓人多備一壺酸梅湯,明天又叫春桃記著去買新鮮蓮蓬,後日看見集市上櫻桃便宜,索性一口氣買了兩筐,洗淨了分給各房,還留下一半熬了櫻桃醬。
婆母起初還怕我貪涼,見我連著三日都只敢在井水裡略鎮一鎮,不敢真用冰鎮,便放了心。
“你倒曉得分寸。”
我捧著小碗喝酸梅湯,點點頭:“太涼傷脾胃,夏天鬧肚子最麻煩。”
婆母看我一眼,像是越看越順眼:“你這孩子,瞧著糊里糊塗,心裡倒裝著日子。”
我聽見這句,心裡又暖了一下。
這陣子我常常覺得,自己從前在林家沒被人瞧上,不一定只是我不好,也許只是那地方,不適合我慢吞吞地活。
到了顧家,連我這點最不起眼的心思,都有人肯當回事。
我這邊把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二房那頭卻明顯沒那麼安生了。
趙氏前幾回在婆母跟前討了沒趣,表面安靜了幾天,背地裡卻沒少盯著廚房和採買。春桃說,她院裡的婆子三天兩頭往前頭轉,眼珠子總往米缸油壇上瞟。
我聽了以後,很認真地想了一下。
“那就讓她們瞟吧。”
春桃急了:“少夫人,您就不怕她們使壞?”
我一邊給新買的青梅揀葉子,一邊道:“怕也沒用。再說,真使壞,總會露餡的。”
春桃一臉恨鐵不成鋼:“您怎麼什麼都不急呢?”
我抬頭看她:“急了,青梅能自己去核嗎?”
春桃:“……”
她被我問得啞口無言,最後只得蹲下來幫我一起揀。
我其實不是不急。
只是我覺得,日子這東西,越急越容易過岔。
真有什麼麻煩,來了就應,對了就改,總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