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成了全家的福星_第11章 何況我也覺得
何況……我也覺得,這米不能借。”
“你——”嫡母氣得臉都白了,“你這孩子,怎麼嫁出去才幾天,心就全偏到夫家去了?”
我抬頭,認真想了想。
“不是偏。”我說,“是誰家的飯,我就該替誰護著。”
門外,不知何時站了人。
我話音剛落,便聽見婆母淡淡接了一句:“說得好。”
我回頭,見婆母扶著嬤嬤的手進來,顧硯書也跟在後頭。
他沒說話,只是站到我身側,身形安安穩穩,把我和林家人隔開了一點。
那一瞬,我忽然就一點都不緊張了。
第六章
婆母一進門,偏廳裡的氣氛便徹底變了。
父親和嫡母忙起身行禮,臉上那點方才對著我的不滿,眨眼間就換成了客氣和侷促。
婆母落座後,也不繞彎子,直接道:“方才的話,我都聽見了。”
她聲音不高,卻很有分量。
“知意說得沒錯。如今外頭米價正亂,誰家的存糧都要先顧著自己門戶。林家若真週轉不開,可以拿銀器首飾去當,也可以縮減排場,沒道理把主意打到我顧家頭上。”
嫡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強笑道:“老夫人誤會了,我們也是實在沒法子,才厚著臉皮來求一求……”
“那便更不該求到一個剛出嫁的姑娘頭上。”婆母淡淡道,“她在你們林家時,可沒見你們這樣惦記她。”
這話像一記耳光,抽得又脆又響。
我站在旁邊,心口忽然有一點酸,又有一點說不出的痛快。
原來這些我從前不敢說、不好說的話,真的能有人替我說出來。
父親臉上掛不住,低聲道:“從前家裡事務多,難免有照看不到的地方……”
婆母沒接這句,只端起茶盞,語氣平平:“既是照看不到,如今也不必拿一句‘都是一家人’來補。
姑娘既已嫁到顧家,就是我顧家的人。林家若有困難,我可以看在姻親情面上,介紹你們去可靠的糧鋪賒賬,但米,不借。”
這話說得已經算留情面了。
父親縱有不甘,也不好再張口。嫡母更是滿臉尷尬,連笑都笑不出來。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侷促退讓,心裡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暢快,反倒有點平靜。
像是心裡某個一直虛虛懸著的地方,忽然落到了實處。
原來有些關係,不是你一直忍著、讓著,就能變好的。
原來也會有一天,你不必再從他們那裡討一句輕飄飄的“你是家裡人”。
因為真正把你當家里人的地方,已經在別處了。
林家的人最終灰頭土臉地走了。
臨出門前,父親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得很,像想說什麼,終究卻什麼也沒說。
我也沒開口。
有些話錯過了時機,再說就沒意思了。
等人一走,偏廳裡安靜下來,婆母才轉頭看我:“方才怕不怕?”
我想了想,老實道:“一開始有一點。”
“後來呢?”
我看了眼站在我身側的顧硯書,又看了看上首的婆母,輕聲道:“後來就不怕了。”
婆母點點頭,神情裡有淡淡的滿意。
“這便對了。你在顧家,沒什麼可怕的。”
這句話落下來,我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我忙低下頭,假裝理袖子,生怕自己在長輩面前失態。
可我才剛把那點酸意壓下去,旁邊就遞來一方乾淨帕子。
我抬頭,對上顧硯書的眼。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帕子往我手邊送了送。
我接過來,心裡一下又熱了。
這人平日話不多,可總能在最恰好的時候,讓人覺得安穩。
—
這件事過後,我在顧家像是又真正站穩了一層。
不只是婆母和顧硯書,就連院裡的婆子丫鬟看我時,眼神也和從前不同了。不是因為我說了多厲害的話,而是大家都看明白了——這位新少夫人,雖然平日看著軟和,可該護著顧家的時候,心裡是有主意的。
我對這種變化倒沒太大感覺。
因為日子還是照樣過。
廚房還是要看,賬還是要理,時令果子下來還得抓緊做蜜餞。唯一不同的是,婆母這幾日看我越發順眼,竟把她私庫裡一套白玉茶具也賞了我。
我抱著那套茶具回房時,春桃都替我高興壞了。
“少夫人,夫人這回可是把好東西都給您了!”
我低頭看了看那套溫潤潤的白玉盞,誠懇道:“我還是覺得銀鐲子更實在一點。”
春桃:“……”
她愣了一下,哭笑不得:“您怎麼滿腦子都是實在不實在。”
我想了想,也覺得自己好像確實有點俗。
可再一想,日子本就是實實在在過出來的。
我又不是畫上的仙女,難不成抱著玉盞就能吃飽?
不過這套茶具我還是很喜歡,喜歡它摸在手裡的溫潤,也喜歡婆母把它給我時那句“你配得上”。
這種喜歡,是和銀鐲子不一樣的。
到了七月,城裡的米價總算慢慢落下來。
這一場風波過去,顧家的日子越發穩當。顧硯書升任主簿後,比先前更忙了些,可每晚不管多晚回來,我都會給他留一盅湯,或者一碟剛出鍋的小點心。
有一回他回來得太晚,廚房的人都歇了,我便自己爬起來下了碗陽春麵。
面是最簡單的清湯麵,只臥了個蛋,撒了蔥花和一點豬油渣。
可他坐下吃的時候,燈火落在他眉眼間,整個人都顯得溫和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