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成了全家的福星_第4章 後來不知怎麼的
後來不知怎麼的,忽然就都收起來了。沒過幾天,府裡又開始給我量嫁衣。”
顧硯書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頓。
“你不問?”
“問過。”我說,“嫡母說,我年紀也不小了,正好顧家願意結親,是我的福氣。”
“你信了?”
“信了一半。”
他似乎有些意外:“哪一半?”
“我年紀確實不小了。”我認真道,“再拖下去,飯都得在林家多吃兩年。”
顧硯書:“……”
他額角像是跳了一下。
我又補了一句:“不過顧家願意結親,的確也是我的福氣。”
這句話我說得真心。
不管外頭傳聞如何,至少到現在為止,顧家沒人給過我難堪。
林家把我推出門時,大概只盼著我安安分分別惹事,最好一輩子都別再回去。可我到了這裡,先吃了飽飯,後得了鐲子,連婆母都沒嫌我笨。
這已經很好了。
顧硯書看著我,許久沒有說話。
窗外天光透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把那點冷淡的輪廓都照得柔和了幾分。
半晌,他問:“若今日她們真鬧著要換,你打算怎麼辦?”
我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我還真沒想過。
我低頭琢磨了片刻,才謹慎道:“那我大概會先把顧家的早飯吃完,再走。”
顧硯書閉了閉眼。
我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太沒出息了?”
“不是。”他把茶盞擱下,聲音很輕,“是你太容易知足了。”
我笑了笑:“知足不好嗎?”
“好。”他看著我,“只是太容易被欺負。”
我倒不這麼覺得。
人活著,總要有點自己看重的東西。我看重吃飯睡覺、安穩日子、冬暖夏涼,這些東西在別人眼裡或許沒出息,可若真有人要搶,我也是會難過的。
只是我難過歸難過,腦子轉得慢,常常等別人都鬧完了,我才慢吞吞想明白——哦,原來她是在欺負我。
這麼一想,我又有些心虛。
好像確實不太聰明。
我正低頭反省自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春桃掀簾進來,滿臉興奮:“少夫人!前院有結果了!”
我抬頭:“什麼結果?”
春桃壓著聲音,眼裡都放著光:“夫人把林家的人罵回去了!”
我一下坐直了:“怎麼罵的?”
春桃清了清嗓子,學得活靈活現:“我們夫人說,‘昨兒八抬大轎抬進門的兒媳,今兒你們張嘴就要換?你們林家是嫁女兒,還是擺貨攤?’”
我聽得眼睛一亮。
罵得真好。
春桃越說越來勁:“還有呢!林家那位太太哭著說,是兩個孩子年紀小,不懂事。夫人就說,‘既不懂事,就回家繼續教,少來我顧家丟人現眼。’”
我一邊聽,一邊忍不住點頭。
顧硯書看了我一眼:“你很高興?”
“當然。”我真心實意道,“婆母好厲害。”
他沉默片刻,像是有些無奈,又像是想笑:“你就只聽出這個?”
我眨了眨眼:“那還要聽出什麼?”
“……”
他沒再說話,起身往外走,只在出門前留下一句:“下午若是無事,我帶你去庫房看看。”
我愣住:“去庫房做什麼?”
他頭也沒回:“認認家裡的東西,省得以後有人糊弄你。”
我坐在原地,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明白過來——
他這是在教我管家?
我一下有些緊張。
我長這麼大,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一碗飯吃得乾乾淨淨,管家這種事,聽起來就很難。
可再轉念一想,庫房裡大概有很多東西。
既然要認,那總能順便看看有沒有臘肉、米麵、果脯和冬日裡藏的蜜餞。
想到這裡,我那點緊張忽然又散了。
我捧著臉坐在窗邊,忽然覺得,做人家娘子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無非就是——
先把飯吃飽,再慢慢學著過日子。
而我這個人,別的不敢說,過日子這件事,向來是很認真的。
第三章
下午去庫房時,我特意少喝了半盞茶。
倒不是別的,主要是春桃說,庫房鑰匙多,賬冊也多,若是看一半想去淨房,就顯得很沒定性。
我覺得她說得有理。
雖然我這個人平時挺沒定性的,看到好吃的會多看兩眼,看到軟和的被褥也想多摸兩下,但既然顧硯書肯帶我認家裡的東西,我總不好第一回就露怯。
顧家的庫房在後院東邊,三間大屋,門口落了兩把銅鎖。管庫房的是個姓孫的嬤嬤,五十來歲,腰背挺直,見了顧硯書先規規矩矩行禮,轉頭看我時,臉上便帶了幾分試探。
“這位便是少夫人了吧?”
我點頭:“是我。”
她笑了一下,把門開啟,側身請我們進去。
屋裡東西不少,綢緞、布匹、茶餅、瓷器、藥材,一樣樣分門別類擺得整整齊齊。再往裡還有米麵油鹽和一些過冬囤的乾貨,架子上掛著一串一串風乾的臘肉,看得我心裡頓時一暖。
會過日子的人家,我都天然喜歡幾分。
顧硯書從架上取下一本賬冊,遞給我:“先看這個。”
我接過來,翻了兩頁,眼神慢慢就有點直了。
字我都認得,數也看得懂,可它們擠在一頁上,我看著就有點犯困。
顧硯書垂眼看我:“看出什麼了?”
我誠實道:“看出孫嬤嬤字寫得挺好。”
孫嬤嬤:“……”
顧硯書:“……”
屋裡安靜了一下。
春桃站在我後頭,差點把自己的嘴咬了,肩膀直抖。
我也知道自己這回答大概不太像樣,便低頭又認真翻了兩頁。